下午三点。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第7号配给中心生锈的铁皮屋顶。
宋默站在任主管办公室外的走廊尽头。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旧纸张发酸的气息。
他手里攥着那张口粮卡编号709。
卡片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背面那行小字和那个圆圈叉眼的符号，硌着他的指腹。
这是代价。
也是烙印。
任主管坐在办公桌后，笔挺的制服没有一丝褶皱。
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钢笔，指甲轻轻敲击桌面。
哒。哒。哒。
清脆，规律，像是在倒数。
“进来。”任主管没抬头，声音冷漠得像冰水。
宋默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的墨水味。
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像是铁锈，又像是……新鲜的血。
他走到桌前，低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上。
那是今天的“观察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红色的标记。
有些是叉，有些是圈。
他的视线在那些名字上游移，最后定格在自己名字的位置。
那里原本是空的。
但现在，多了一行刚写上去的字迹。
墨迹未干。
鲜红刺眼。
“你想干什么？”任主管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宋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被捕捉到了。
在这个地方，任何多余的注视，都是不安分的信号。
“我……”宋默喉咙发紧，声音低哑，“我想确认一下，我的状态。”
“状态？”任主管轻笑一声，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拿起桌上那支黑色的钢笔，递了过来。
“既然你这么关心自己的命运，那就自己改。”
宋默愣住了。
这是一次试探？
还是某种羞辱？
他颤抖着手接过钢笔。
笔身冰凉，沉重。
笔尖上沾着一滴红色的液体。
在阳光下，那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粘稠，缓慢地滚动，却没有滴落。
“用这个。”任主管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划掉你的名字。如果你觉得自己有资格的话。”
宋默握紧了笔杆。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低下头，看向那份名单。
他想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还有反抗的能力？
还是证明自己依然掌握着自己的命运？
不。
他只是想擦掉那个红叉。
就像第一章时那样。
只要擦掉红叉，就能重新开始。
只要回到空白，就能洗清罪恶。
他伸出右手食指，按住纸面。
左手握着钢笔，笔尖对准了“宋默”这个名字上方的红色标记。
那一抹红色，是他作为违规者的证据。
是他出卖良知的凭证。
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划下。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
预想中的摩擦感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滑腻的触感。
像是划开了皮肤。
又像是触碰到了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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