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雷声在铁皮屋顶上滚过，像某种巨兽的闷哼。
宋默站在任主管办公室厚重的防弹玻璃门前。
雨水顺着门缝渗进来，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墙皮味和旧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
他手里攥着那张口粮卡编号709。
卡片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红叉依然刺眼。
那个红色的印记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额头。
他没有敲门。
直接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任主管坐在办公桌后。
制服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他手里那支钢笔的笔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稳定，冷酷，像是在给死刑倒计时。
“谁允许你进来的？”
任主管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面前的一份文件上。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宋默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暴雨声，也切断了自己的退路。
他把那张带着红叉的口粮卡拍在桌面上。
动作很轻，但足够清晰。
“我要撤销标记。”
宋默的声音很低，喉咙有些沙哑。
他在观察任主管的手。
那只手握着钢笔，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长期书写造成的。
也是权力的象征。
任主管终于抬起头。
眼神冷漠，像看一堆垃圾。
“撤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宋默，你知道在这里，透明意味着什么吗？”
“透明意味着混乱。”
“混乱意味着死亡。”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宋默面前，距离近到宋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你想让我给你个说法？”
任主管伸手，拿起那张口粮卡。
拇指摩挲过那个红叉。
油墨的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气息，钻进宋默的鼻腔。
“在这个系统里，只有执行，没有解释。”
宋默咬紧牙关。
他知道这是陷阱。
但他必须赌。
赌任主管也需要一个理由来填补那个空缺。
“陈伯违规了。”
宋默低声说。
这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烫嘴，且致命。
任主管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手指停在半空。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哦？你说陈伯违规了？”
任主管转过身，走回桌前。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名单。
纸张泛黄，边角卷曲。
他翻到其中一页，递到宋默面前。
“你看。”
宋默低头看去。
名字栏里写着：陈伯。
职务栏里写着：第7号配给中心，新聘清洁工。
状态栏：已上岗。
宋默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被带走？”
“为什么要带走？”
任主管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双腿交叠，姿态放松。
“清理冗余人口是为了维持秩序。”
“但如果这个人，能成为维持秩序的一部分呢？”
任主管用钢笔指了指那份名单。
“陈伯负责清理所有‘不合格者’产生的废弃物。”
“包括你们这些试图挑战规则的人。”
宋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原本以为，只要举报陈伯，就能证明自己的忠诚。
就能洗清自己身上的污点。
就能保住口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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