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传达室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像是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叹息。
萧清闪身进去，反手锁上了那扇斑驳的铁皮门。
屋内弥漫着一股陈年烟叶混合着受潮报纸的味道。
这是厂区最不起眼的角落，连扫地的老赵都很少踏足。
但对于此刻急需藏匿秘密的她来说，这里是唯一的避难所。
窗外是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萧清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纸，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她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办公桌前。
膝盖上摊开着那张《一九八三年第三季度分房名额公示表》。
纸张粗糙，边缘带着裁切时的毛刺。
指尖划过那些铅印的字迹，能感觉到油墨微微凸起的质感。
这一行字，朱砂红印鲜红刺眼，如同刚刚凝固的血迹。
「陆远……优先照顾……苏敏。」
她的目光停留在这行字上，久久未动。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行字还只是陆远抽屉里的一枚钉子。
而现在，它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萧清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剪刀。
那是她在宿舍偷偷剪断缝纫线头用的旧物。
剪刀的刀刃有些钝了，金属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动作必须轻，必须稳。
一旦剪错，或者发出太大的声响，后果不堪设想。
她将剪刀对准了「苏敏」这两个字的下方。
那里有一行小字备注：「经委员会特批，解决住房困难户。」
这就是陆远所谓的「困难」。
也是他用来掩盖私心的遮羞布。
咔嚓。
第一下，剪刀咬合。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萧清的手抖了一下。
她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门外只有风声。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她继续用力。
厚纸板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钝刀在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一寸推进，都需要耗费极大的耐心。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桌面上，洇开一个小黑点。
她不敢擦拭。
只能咬着嘴唇，忍受着指尖传来的酸痛。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那一小块长方形被完整地剪了下来。
边缘参差不齐，带着撕裂的痕迹。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证据已经到手。
萧清拿起那块剪下的纸片。
上面还残留着陆远手指触碰过的温度。
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结婚介绍信。
烫金的封面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那是她和陆远的婚约证明。
曾经，她视若珍宝。
如今，它是最好的容器。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介绍信的内页。
夹层里空空如也。
正好，可以放得下这份「礼物」。
她将剪下的纸片折叠成极小的方块。
塞进夹层深处。
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放一个易碎的梦。
然后，她重新合上介绍信。
指尖抚过烫金的边角，冰冷而坚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沉重，拖沓，伴随着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
萧清的心猛地一紧。
她迅速吹灭了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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