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许晚舟靠在VIP病房外的墙壁上,左臂的神经像被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刺穿。那种痛楚不是尖锐的,而是绵长且深入骨髓的酸麻,顺着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在发抖。
只有右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份文件,还残留着体温。
那是她从邹衡办公室带出来的“并购合同”原件。
就在十分钟前,邹衡以为胜券在握,将那份已经盖好章的合同随手扔在临时办公室的桌上,转身去接一个电话。他太傲慢了,傲慢到认为许晚舟只是一只被困在笼中、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金丝雀。
他不知道,许晚舟在挡刀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用藏在袖口里的微型切割器,割开了合同封皮的夹层。
真正的股权转让书,被她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那层薄薄的牛皮纸里。
而原本属于许氏集团核心资产的控制权条款,则被替换成了邹衡自己起草的、看似完美实则暗藏税务陷阱的空壳协议。
只要这份合同流出医院,进入下一轮的法务审核,邹衡精心策划半年的吞并计划,就会变成一场针对他自己的洗钱骗局。
许晚舟低头看着手中的合同。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上面鲜红的公章依然刺眼,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这是第五章。
它从邹衡紧握的手心,到了书房冰冷的桌面,被她的指尖划过签名栏,被邹衡盖上公章,现在,它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里,完成了最后一次偷天换日。
“笃、笃、笃。”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节奏平稳,从容不迫。
许晚舟没有抬头,她知道是谁。
邹衡出现在走廊尽头时,深灰色的西装依旧剪裁得体,袖口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仿佛从未发生过。
除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和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走到许晚舟面前,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最后定格在她右手紧握的文件上。
“找到了?”
邹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玩味。
许晚舟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刚经历生死劫难后的虚脱。
只有死水般的沉寂。
“在这里。”
她举起手中的合同,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邹衡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等待着交接。
“晚舟,你总是这么让人失望。”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与无奈。
“你以为你做了什么?你以为把几张废纸夹进去,就能改变什么?”
许晚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邹衡,你知道许家每一笔账目都经过四重审计。”
她盯着他的眼睛,语速缓慢而冷静。
“你为了吞并许氏,动用了离岸公司的资金过桥。如果这份合同上的税务条款出现任何偏差,不仅许氏保不住,你名下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调查。”
邹衡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笑了。
笑声低沉,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你很聪明,晚舟。”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许晚舟。
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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