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邹衡临时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与窗外湿热的雨夜形成鲜明的割裂感。
许晚舟推开门时,左臂的神经还在突突地跳着痛。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深层的、带着麻木感的抽离。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进了骨髓,又像是那条手臂已经不再属于她。
但她站得很直。
白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硬块,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邹衡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手里正捏着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的边缘被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纸张泛起了细微的毛边。
那是并购合同。
或者说,曾经是并购合同的东西。
许晚舟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第一章里,它被邹衡紧紧攥在手心,像握着救命稻草;第二章被随意扔在书桌上,透着傲慢;第三章她的手指划过签名栏,试图唤醒最后的良知;第四章他试图盖下公章,企图一锤定音;第五章她被抢走,合同夹入了她的股权转让书;而现在,第六章,它安静地躺在邹衡手中,等待着被宣判命运。
“你来了。”
邹衡抬起头。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狂喜的红光。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彻底落入陷阱后的满足。
“陈伯说你在查账?”
许晚舟的声音很轻。
因为失血,她的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查到了什么,不重要。”
她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
而是从湿透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纸页干燥,洁白,与周围潮湿阴冷的空气格格不入。
邹衡眯起眼睛。
他认得那个折痕。
那是许晚舟习惯性的折叠方式,为了保密,也为了随时可以展开。
“这是什么?”
邹衡问。
他的手依然按在那份并购合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解除婚约书。”
许晚舟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纸张摩擦过红木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这声音清晰得像是一声枪响。
邹衡的手指僵住了。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份解除婚约书,而是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并购合同。
确认上面的条款没有被篡改。
确认许氏集团的股权转移协议依然有效。
然后,他才缓缓拿起许晚舟放下的那张纸。
展开。
上面只有两个名字。
许晚舟。
邹衡。
以及一行冰冷的字迹:自愿解除婚约关系,互不追究。
没有附加条件。
没有财产分割。
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邹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笑,但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
他把解除婚约书拍在桌上,力道大得让桌上的钢笔滚落下来,摔在地上,墨水溅了一地。
“许晚舟,你看看外面。”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逼近她。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此刻却显得无比压抑。
“许氏集团已经陷入了债务危机。你的父亲虽然醒了,但他手里的资金链早就断了。”
邹衡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血腥气。
“你以为你转移资产就能救许家?天真。”
“那些核心资产,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我通过离岸公司抵押出去了。”
“你现在手里剩下的,只是一堆还不清的债,和一个即将破产的家族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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