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私立医院顶层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邹衡的临时办公室内,空气冷得像冰窖。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呼呼作响,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却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许晚舟坐在真皮沙发里,左臂的伤口被纱布层层包裹,渗出的血迹在白布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她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一株即将枯萎的白色百合。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希望的光,而是深渊底部的寒星。
邹衡站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那份并购合同。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挺拔,袖口那一点不属于他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
他看着许晚舟,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晚舟,”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林医生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你失血过多,需要休息。”
许晚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合同上。
那是许氏集团的命脉,也是将她推向绝境的推手。
第一章时,邹衡紧握在手心,那是权力的象征;第二章被扔在书桌上,那是轻蔑的证明;而此刻,它正被邹衡的手指摩挲着边角,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陈伯告诉我,你一直把止血药放在左手口袋。”邹衡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我知道你的习惯,晚舟。从小到大,你紧张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去摸那个口袋。”
许晚舟的心猛地一缩。
原来如此。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心,那些早已预料到的“巧合”,背后都藏着精密的监控与算计。
他不仅知道她的习惯,甚至可能一直在监视她的生活。
“所以呢?”许晚舟开口,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邹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所以,我不希望你再逞强。”
他将合同轻轻放在桌面上,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签了吧。只要签下这份协议,许氏的债务危机就能解除。我会注入资金,保留你的职位,甚至……我们可以照常举行婚礼。”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其中的甜蜜。
许晚舟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厌恶。
她知道,这是陷阱。
一个精心编织、等待她自投罗网的陷阱。
但她必须跳进去。
只有拿到合同的原件,看清里面的每一个条款,才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仿佛每移动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左臂的神经损伤让她感到一阵刺痛,顺着肩膀蔓延至指尖。
她忍住痛楚,一步步走向办公桌。
邹衡注视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怀疑,只有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以为她累了,以为她怕了,以为她终于愿意低头。
许晚舟走到桌前,伸出右手。
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冷的A4纸。
纸张很薄,却重如千钧。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墨迹在笔尖凝聚,摇摇欲坠。
邹衡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知道,她妥协了。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许晚舟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邹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贪婪,有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在等她签字。
他在等她认输。
许晚舟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美而决绝。
“邹衡,”她说,“你记错了一件事。”
邹衡眉头微皱:“什么?”
“我从来都不是许家的附属品。”许晚舟轻声说,“我是许晚舟。”
说完,她猛地起身。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口,剧痛瞬间袭来,眼前一阵眩晕。
但她稳住了身形。
她抓起桌上的钢笔,不是用来签字,而是狠狠地划破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一角。
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邹衡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你疯了!”他低吼道。
“我没疯。”许晚舟后退一步,背靠着墙壁,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是不想再陪你演这场戏了。”
她将那份被划破的合同踢到一边。
“我不签。一分都不签。”
邹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捡起地上的合同,仔细检查了一下那道划痕。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危险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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