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石坚坐在沙发边缘，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妻子苏婉身上，而是死死盯着茶几正中央那个黑色的硬盘。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那个被方丽娟视为废纸的《独家供货协议》上，看到了那滴渗进纸张纤维的血迹——那是方丽娟指甲掐破掌心留下的痕迹。血渍晕开，竟在特殊的紫外光下显影出一个清晰的图案：方氏集团的Logo。
这不仅仅是巧合。这是警告，也是证据。
现在，这个藏着方家洗钱秘密的硬盘，就静静地躺在石坚手中。外壳底部那行冰冷的刻字——“你妻子知道这一切吗？”——像一根刺，扎进了石坚的眼球。
苏婉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拿着一个白瓷茶杯。
水温刚好，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她精致的妆容。她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石坚熟悉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喝茶吧。”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石坚没有接话。他抬起眼皮，平静地看向苏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不再是往日的温婉或顺从，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解脱？
苏婉将茶杯轻轻放在石坚面前的茶几上。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石坚注意到，苏婉的手指在松开杯柄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白色的桌布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就像那天在菜市场，方丽娟把合同扔在地上时，菜叶上的泥水溅在白纸上的样子。
同样的狼狈，同样的无力感。
“今天买菜的事，我听王大妈说了。”苏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会，“妈她……脾气还是那么急。你别往心里去。”
她在试探。
石坚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陶瓷传来的温度。
“王大妈还说了什么？”石坚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她说，妈最近手头紧，连买菜的零钱都要算计半天。还说……”她顿了顿，眼神闪烁，“还说妈最近总是梦游，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梦游？
石坚心中冷笑。方丽娟哪里是梦游，她是焦虑。那些挪用的公款，那些填不平的赌债窟窿，让她日夜难安。
但苏婉提到的这句话，让石坚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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