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石坚坐在红木书桌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独家供货协议》的复印件。纸张边缘还残留着菜市场里沾染的菜叶碎屑和泥土污渍，那是方丽娟刚才试图撕毁时留下的狼狈痕迹。此刻，这些污点不再代表屈辱，而是像勋章一样，昭示着他刚刚在刀尖上完成的一次反击。
桌上的台灯散发着冷白的光，将合同上的每一个字句照得纤毫毕现。
红色的公章印迹鲜艳欲滴，仿佛刚盖上去一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条款第七条第三款，那行加粗的黑体字，在灯光下泛着油墨特有的冷光：“若乙方单方面违约或否认合同效力，需承担相当于交易额十倍违约金。”
八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石坚的心头，也压在了方家那条摇摇欲坠的资金链上。
他拿起打火机，蓝色的火苗窜起，舔舐着那份用于自保的副本。纸张卷曲、发黑，最终化作一堆灰烬，落入旁边的金属烟灰缸中。随着最后一缕青烟散去，石坚眼中的犹豫也随之消散。
他不需要再保留退路了。
既然方志强临行前问出了“那本账还在吗”，说明那本记录着方家所有灰色交易的暗账，才是他们真正的命门。而眼前这份明面上的合同，不过是用来牵制他们的缰绳。现在，缰绳已经断了，接下来，该收网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咔哒。
这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石坚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调暗。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任何慌乱，仿佛这里只是他日常办公的一个普通角落。
门被推开，妻子林婉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居家服，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她并没有休息好，或者说，从菜市场回来后，她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看到桌上散落的文件碎片，尤其是那几张带有明显折痕和污渍的合同复印件，林婉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目光在那堆灰烬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移向石坚的脸。
那里没有血迹，也没有伤痕，只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冷静与疏离。
“这是什么？”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指着那些残片，“这是……方丽娟扔掉的菜钱凭证？为什么会在你手里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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