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老城区生鲜菜市场。
空气里混杂着死鱼腥味、腐烂菜叶的酸气，以及廉价香水试图掩盖却失败的甜腻味。
石坚蹲在地上。
他的膝盖沾满了泥水，那是方丽娟刚才把合同摔在地面时溅起的污水。
周围很吵。
卖肉的刀工剁骨头的声音像鼓点，水产摊的喇叭循环播放着打折促销，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但石坚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
纸张粗糙，边缘锋利，割得他指尖生疼。
那上面有菜叶的绿色汁液，有泥水的褐色污渍，还有方丽娟指甲划过的白色痕迹。
石坚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合同封面的右上角。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一片枯黄的芹菜叶从纸面上滑落，掉进旁边的积水坑里，泛起一圈浑浊的涟漪。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王大妈张着嘴，手里还捏着半根葱，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她预想中的场面应该是石坚跪地求饶，或者愤怒地掀翻摊位，而不是这样……像是在擦拭一件古董。
“装什么清高！”
方丽娟尖叫起来。
她的声音尖锐，刺破了短暂的寂静。
她穿着那套名牌西装，裙摆上还沾着一点昨晚聚餐留下的红酒渍。此刻，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焦躁。
“你以为捡起来就干净了？”
方丽娟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这就是废纸！是你这个吃软饭的废物编出来的谎言！”
她伸出手，想要再次去抢那张合同。
“把它给我扔进垃圾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石坚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合同的中间部分。
那里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独家供货协议】。
字迹已经被泥水晕染，但依然清晰可辨。
石坚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他先是用左手托住合同的底部，右手拇指按住左上角，防止纸张进一步撕裂。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胸腔起伏。
那股压抑在胸口的浊气，随着这一口气吐了出来。
他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看方丽娟，而是看向了她身后那个挂着“李记肉铺”招牌的铁皮棚子。
“李叔。”
石坚开口了。
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市场管理员老李正躲在棚子底下抽烟，听到喊声，愣了一下，掐灭了烟头，有些局促地走出来。
“小坚？这……这是干什么呢？”
老李看了一眼地上的合同，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方丽娟，脚底像是生了根，不敢上前。
他知道方丽娟不好惹。
但他更知道，石坚这个人，平时沉默寡言，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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