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里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在石坚说出那个名字后，瞬间退去。
只剩下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
方丽娟的手指还僵在半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看着石坚手指指向的那行签名，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陈建国的字。
她那个死了三年的丈夫，生前是方家餐饮店的实际掌控人。
也是方家所有灰色账目的幕后推手。
“你……你在胡说什么！”
方丽娟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她猛地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堆叠的泡沫箱。
几颗白菜滚落出来，沾满了泥水。
但没人去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份《独家供货协议》。
那张纸此刻正躺在石坚的手心里。
被那块洁白的手帕擦拭过的角落，红得刺眼。
那是方家餐饮店专用的防伪公章。
而右下角的签名，笔锋凌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慢。
和石坚那种温吞、内敛的字迹截然不同。
“我不懂。”
王大妈挤在前面，脖子伸得老长，脸上挂着看戏的兴奋。
“小石啊，这合同真是你岳母的亡夫签的？”
“那这菜……难道不是你送的？”
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那些原本嘲笑石坚窝囊的眼神，此刻变成了疑惑和审视。
石坚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合同正文。
纸张有些发黄，边缘还有之前被方丽娟扔在地上时留下的折痕。
但他读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方丽娟精心维持的体面。
“第三条，关于违约责任。”
石坚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市场里，清晰可闻。
他伸出食指，点在了加粗的黑体字上。
“若乙方单方面终止合作，或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供货义务，需向甲方公开道歉，并支付相当于当月采购总额三倍的违约金。”
方丽娟的脸色煞白如纸。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知道，这份合同是真的。
这是陈建国生前为了规避税务风险，特意用私人账户和特殊渠道签订的“影子合同”。
里面没有走公账，所以税务局查不到。
但它受法律保护，一旦曝光，就是铁证。
“你……你这是伪造！”
方丽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李吗？我是方丽娟。”
“对，就在我这个摊位前。”
“有人拿着假合同讹诈我！快来！叫警察或者市场管理员来！”
她抬起头，眼神恶毒地盯着石坚。
“你以为拿张破纸就能吓住我？”
“这可是菜市场！不是你的法庭！”
“老李来了，你看他怎么说！”
电话挂断。
方丽娟挺直了腰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相信李摊主会站在她这边。
毕竟，石坚只是个送菜的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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