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零五分，老城区生鲜菜市场。
空气里混杂着鱼腥、烂菜叶和潮湿泥土的味道，这种气味对于石坚来说，早已习以为常。但今天，这味道里多了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水味，那是方丽娟身上特有的气息，像是一层厚重的油彩，试图掩盖她骨子里透出的焦躁与俗气。
方丽娟站在摊位前，手里捏着一根叶片发黄的青菜，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她并没有看石坚，而是侧着头，对着周围几个正在挑拣豆腐的大妈，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你们看看，这就是我家那个‘好女婿’送来的货。蔫了吧唧的，连个水灵样都没有。我女儿真是瞎了眼，养这么个废物。”
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王大妈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讥讽：“丽娟啊，这也怪不了你女婿吧？现在的菜，哪有不蔫的？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要是换做别人家女婿，早就赔笑脸送回去了，也就他，还梗着脖子装清高。”
石坚站在原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方丽娟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卑微，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他在等，等对方露出破绽。
正如他所料，方丽娟在说完那句羞辱的话后，眼神慌乱地扫了一眼身后那辆停着的黑色轿车，又迅速收回视线。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手机屏幕，似乎在确认什么信息，又或者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退货！”方丽娟突然提高音量，将手中的青菜狠狠摔在水泥地上。绿色的汁液溅在她的名牌皮鞋上，她却毫不在意，反而像是为了发泄某种莫名的恐惧，“我不收！这菜有问题！我要退钱！”
“方阿姨，”石坚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这嘈杂的市场中显得格外清晰，“这是今早五点从基地直采的有机蔬菜，检疫合格证齐全，物流单号可查。您连包装箱都没开，怎么就知道有问题？”
“闭嘴！”方丽娟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转为一种虚张声势的苍白，“我是甲方！我想退就退！你以为你是谁？商界精英？华尔街之狼？”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石坚，那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别自作多情了。你不过是我女儿养的一条狗，听话就行了，还想讲条件？”
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王大妈甚至开始模仿石坚刚才冷静的表情，引得周围人一阵窃笑。
石坚感到一阵屈辱涌上心头，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想起昨晚妻子疲惫的面容，想起她为了这个家精打细算的样子。如果现在退让，不仅今天的任务失败，更会彻底摧毁他在方家的地位，甚至影响后续的商业信誉。
他不能退。
“方丽娟，”石坚突然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尊称，“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哈？”方丽娟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你还敢教训我？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拿出什么花招来证明你这堆烂菜是宝贝！”
石坚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伸向背后的公文包。那是个黑色的皮质背包，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半，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醒目的黑体字——《独家供货协议》。
文件袋有些潮湿，边缘卷曲，但里面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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