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井里的空气像碎玻璃一样刮擦着方远的肺叶。
他蜷缩在狭窄的检修通道里,左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紫黑色的淤血顺着指缝蔓延到腕骨。那是刚才引爆冷却管时的反噬,液氮的低温瞬间穿透了防护服,将他的神经末梢冻成了死寂的冰凌。但他不敢动,因为头顶上方,顾森的脚步声正沿着金属格栅传来,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而优雅,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运行节拍。
“方远,你的核心体温正在以每分钟 0.5 度的速度下降。”顾森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下来,温和得像是在哄睡一个婴儿,“根据《新都热能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当个体热量低于临界值且拒绝签署离线协议时,系统有权执行‘强制归零’。你有三十秒时间做出选择。”
方远没有回答。他盯着面前那根粗大的黑色管道,那是地下供水系统的总干管,里面流淌着经过初步加热、足以维持城市基础循环的温水。如果恒温网瘫痪,这将是新都最后一道防线。但此刻,它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防水袋,手指颤抖着解开扣子。里面不是起爆器,而是一个改装过的混合阀接口,以及两瓶高浓度的废弃工业燃料。这是老陈留给他的最后底牌——利用液氮与燃料的不稳定反应,制造局部极寒陷阱。只要能让顾森踏入这个区域,他的白色制服就会变成裹尸布。
“你还有十秒。”顾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方远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他猛地扯开面前的检修盖板,钻进了供水系统的夹层。这里比管道井更冷,湿气凝结成霜花,覆盖在每一寸金属表面。他必须快,因为一旦顾森发现他不在预定位置,远程冻结程序会立刻启动,把他变成一块冰雕。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目标节点。这是一个废弃的加压泵房,里面堆满了生锈的阀门和断裂的线缆。方远将混合阀接口强行拧入主水管,动作粗暴而决绝。随着“咔哒”一声脆响,液氮开始通过旁路注入主管道。
温度骤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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