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建昌侯府上空,沉闷得像是从地底深处碾上来。
雨点还没落下来,空气里那股子湿热黏腻的腥气,却先一步钻进了鼻腔。
正厅内,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桌案上摇曳。
满地狼藉中,那只碎裂的合卺杯残片,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嘴,嘲弄着在场每一个人的体面。
闵氏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繁复的云纹刺绣。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仿佛刚才摔碎杯子的人不是她。
翠儿跪在一旁,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那双低垂的眼眸里,藏着说不清的慌乱与算计。
她悄悄抬眼,瞥了一眼高座上的侯爷,又迅速低下头去。
侯爷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看着满厅屏息的族老,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夫人。”
夏姨娘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却又掩不住底下的狠厉。
她缓缓站起身,大红吉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方绣着鸳鸯的帕子,指节泛白。
“妾身不懂,为何一只杯子,就要闹到这般田地?”
她眼尾含煞,嘴角却挂着笑,一步步走向闵氏。
“那生辰……不过是工匠一时糊涂,刻错了字罢了。”
“侯爷也是不知情,才受了蒙蔽。”
她说到最后,特意加重了“侯爷”二字,眼神挑衅地看向闵氏。
这是在逼宫。
她在赌,赌闵氏不敢当众撕破脸,赌闵氏为了后宅安宁会忍气吞声。
只要闵氏不说话,今日这纳妾之喜,就算成了。
而那个所谓的“诅咒”,也就成了无稽之谈。
闵氏终于抬起眼。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静。
她看着夏姨娘,就像看着一件早已坏掉的器物。
“刻错字?”
闵氏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冰。
“大盛律例,宗族礼法,可有‘刻错字’这一说?”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神色凝重的族老。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节纳妾,以邪物敬神,这是要把建昌侯府往死路上逼吗?”
这句话一出,四周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位白发苍苍的三叔公猛地拍了一下拐杖,怒喝道:“放肆!”
夏姨娘脸色一白,强撑着笑道:“三叔公息怒,妾身真的不知……”
“你不知?”
闵氏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最大的瓷片,上面清晰可见那一串数字。
她将瓷片举到众人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这杯底,并非普通工匠所能刻。”
“只有宫中御用匠人,才懂这种阴文暗刻的手法。”
“而且,这生辰日期,并非夏妹妹的真实生日。”
全场哗然。
夏姨娘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夫人……你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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