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建昌侯府正厅内的空气已稠得化不开。
暴雨前的闷热并未散去,反而被满屋的红绸和熏香裹挟,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闵氏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正红翟衣,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她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膝头那只合卺杯上。
杯子是昨晚才送来的,赤金打造,沉甸甸的压手。
就在方才,借着整理鬓发的间隙,她的指尖再次触碰到了杯底那道隐秘的刻痕。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试探机关,而是用指甲轻轻刮过那处凹陷。
触感并非光滑,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齿轮咬合的阻滞感。
那不是工匠失误留下的瑕疵。
那是活物。
一只藏在杯底的暗格,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可以翻转的夹层。
夏姨娘生辰那日的“巧合”,并非偶然。
有人精心设计了这只杯子,只等今日,在这个众目睽睽的场合,让那个秘密随着酒液一同倾泻而出。
“夫人,吉时已到。”
礼生的唱喏声穿透了厚重的帷幔,尖锐而急促。
闵氏缓缓站起身,翠儿上前替她理平裙摆,手指却在袖中微微颤抖。
闵氏没有看翠儿,只是将那只合卺杯握在掌心。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纹,像是一条潜伏的蛇。
她迈开步子,走向神龛前。
身后,侯爷身着蟒袍,神色恭谨却难掩眼中的焦躁。
夏姨娘则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一身大红嫁衣如火焰般跳跃,那张涂了厚粉的脸上挂着娇柔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死灰般的恐惧。
她知道杯子有问题。
但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直到此刻,她依然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生辰标记。
这种无知,才是最大的残忍。
“一拜天地——”
礼生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闵氏与侯爷并肩而立,面向北方。
夏姨娘站在稍后的位置,同样行礼。
这一拜,拜的是祖宗,也是规矩。
在这深宅大院里,规矩就是刀,能杀人于无形。
闵氏直起身,余光瞥见几位族老正坐在左侧的高椅上。
大长老须发皆白,眼神浑浊却锐利;二长老面色红润,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时刻盯着场上的每一处动静。
他们是这座府邸真正的脊梁,也是宗法制度最坚定的维护者。
只要触犯禁忌,他们比任何人都狠。
“二拜高堂——”
侯爷转身,对着墙上悬挂的列祖列宗牌位深深弯腰。
闵氏随之动作。
在这一瞬间,她动了。
身形微侧,宽大的袖摆如同扇面般展开,恰好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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