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到了尽头,蜡泪堆叠如凝固的血痂。
窗外的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钟府的新房劈开。
我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袋的边缘。
那里空空如也。
那杯合卺酒,并未入喉。
它顺着我的水袖,滑入了早已备好的油纸囊中,此刻正贴着我温热的肌肤,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
春桃跪在地上,手中的抹布已经换了三块。
地毯上的暗红色痕迹淡了些,但并未消失。
那是酒渍混合了朱砂粉的颜色,是我为了逼真,提前在唇边点染的“中毒”之兆。
也是钟远用来定罪我的铁证。
“小姐……”
春桃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真的擦干净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瞥向门口,仿佛在等待那个男人的指令。
我知道,她在怕。
怕钟远回来发现还有痕迹,更怕我下一秒就揭穿这一切。
但我不能急。
猎人在收网之前,最忌讳的就是惊动猎物。
我缓缓站起身,理了理繁复的嫁衣裙摆。
丝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春桃,”我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把窗推开。”
春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小姐?外面雨大,若是淋湿了身子……”
“我要透气。”
我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屋子里,太闷了。”
春桃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违逆我的命令。
她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向那扇雕花的木窗。
手指刚触碰到窗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春桃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
她转过头,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老爷回来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钟远去而复返,果然还是放心不下。
他怕那杯酒被清理得太干净,反而显得刻意。
或者,他根本就是想确认我是否真的“毒发身亡”。
我迅速调整表情,原本清明的眼眸瞬间涣散,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那是我刚才咬破舌尖,混着朱砂吐出的假象。
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正好倒在床边,离窗户不远。
门被推开了。
钟远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喜服还带着外面的湿气,那张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鸷的阴影。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我和春桃身上。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春桃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跪下磕头:“老爷,小姐……小姐刚刚有些不适,奴婢正在伺候……”
钟远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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