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爆出一声极轻的灯花,火星溅落在绣着鸳鸯的红罗帐上,转瞬熄灭。
钟远背对着我,胸膛起伏剧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暴戾。
窗外的雨势更大了,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钟府的新房劈开。
我躺在喜床上,指尖死死扣住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刚才那一出“有孕”的戏码,虽然暂时逼退了钟远杀我的念头,却也让他起了疑心。
他是个多疑且狠毒的人。
若他不信,便会查;若他信了,却又不甘嫁妆旁落,便会在别处找机会。
无论哪种,我都身处险境。
更重要的是,那杯合卺酒。
方才春桃换酒时,神色慌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她端上来的第二杯酒,颜色微浊,气味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那是鸩毒的味道。
我已佯装饮下,实则通过袖中的暗袋,将大部分酒液转移。
但案几上,还留着半杯未动的残酒。
那是真正的死局。
只要那杯酒还在,只要有人看见我“喝”了它,再发现我安然无恙,或者再找出什么借口说我中毒身亡,我都会百口莫辩。
钟远要的不是我的命,至少现在不是。
他要的是柳家的巨额嫁妆,以及摆脱家族控制的自由。
而我,是那个必须消失的障碍。
“婉儿?”
钟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试探,“你为何不说话?可是……真的难受?”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我脸上扫过。
那双眼睛里,没有新婚燕尔的温情,只有审视和算计。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寒意。
不能慌。
一旦慌乱,便会露出破绽。
我缓缓坐起身,动作迟缓,仿佛真的被那所谓的“胎气”所扰。
“夫君。”
我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妾身……确实有些不适。”
钟远眉头微皱,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哪里不适?可是那酒……”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了我放在案几旁的那只手。
那只手,正轻轻按在盛着残酒的玉杯边缘。
杯中的酒液,随着我的动作,微微晃动。
钟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那酒里有毒。
他也知道,如果我现在倒下,或者表现出任何中毒的迹象,他就有了完美的理由——我可以是意外流产,也可以是身体不适引发的暴毙。
而这一切,都可以归结为“天意”,或者是柳家带来的晦气。
但他没想到,我会主动去碰那杯酒。
这是挑衅?还是愚蠢?
“婉儿,你在做什么?”
钟远的语气变得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枚玉佩,是他权力的象征,也是他贪婪的证明。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夫君,妾身觉得头晕。”
我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这酒……似乎有些不对劲。”
钟远脸色骤变。
他冲上前,想要夺过那杯酒。
“你胡说什么!”
他低吼道,伸手就要来抓我的手。
就是现在。
我装作惊慌失措,身体向后仰倒,撞翻了身后的屏风。
与此同时,我的手肘狠狠撞向案几。
“啪!”
一声脆响,清脆得令人心悸。
那只盛着残酒的玉杯,被我打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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