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的泪痕蜿蜒而下,滴在喜字剪纸的边缘,发出极轻微的“滋”声。
钟远没有立刻动手。
他站在案几旁,手里那枚象征钟家掌权者身份的羊脂玉佩被攥得指节泛白。玉佩冰凉,硌得掌心生疼,却压不住他心头那股翻涌的焦躁与疑虑。
柳婉躺在新床上,锦被半掩,只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仿佛真的只是受了惊吓后的虚脱。
可钟远知道,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照常理,一个刚发现丈夫谋害自己的女子,此刻该是尖叫、哭嚎,或是瘫软在地求饶。
但柳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连颤抖都没有。
这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像是一层厚厚的冰壳,包裹着底下暗流涌动的杀机。
钟远眯起眼,目光如毒蛇般游走在柳婉身上。
他在等。
等毒发。
等那张绝美的脸庞溃烂,等他亲眼见证柳家嫡女的尊严崩塌。
“夫人?”钟远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却掩不住底下的阴鸷,“可是还难受?要不要喝口热茶顺顺气?”
柳婉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黑。
她看着钟远,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夫君有心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刚才的惊叫耗尽了力气。
钟远心中一紧。
他注意到,柳婉的手背并没有红肿,更没有溃烂的迹象。
那块吸饱了毒酒的海绵,此刻正紧紧贴在她的心口处,隔着层层叠叠的嫁衣,隔绝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
但他不知道。
他以为那是柳婉为了掩饰尴尬而藏起的动作。
“既然无事,”钟远迈步走近,靴底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无声无息,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婉的心跳上,“那便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拜见母亲,若是出了岔子,传出去……”
他故意停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威胁。
柳婉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床头那杯尚未倒空的合卺酒。
酒杯是赤金打造的,杯壁上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酒渍,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是她“失手”打翻后,又假装捡回来的杯子。
上面沾满了她的指纹,也沾满了她精心伪装的谎言。
“夫君说得对。”柳婉端起酒杯,动作有些迟缓,像是手臂无力,“只是这酒……似乎还有些余温。”
钟远盯着她的手。
只要她再喝一口,或者哪怕只是让酒液沾湿嘴唇,他就能顺势指控她“失仪”,甚至以“不敬夫婿”为由,直接将她休弃。
到时候,柳家的嫁妆自然归钟家所有,而他也能彻底摆脱家族的束缚。
“余温?”钟远冷笑一声,伸手想要夺过酒杯,“这酒早已凉透,夫人莫不是烧糊涂了?”
他的手伸过来,带着浓烈的脂粉气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
那是外室身上常用的香粉味道,混合着他身上因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柳婉没有躲。
她在赌。
赌钟远急于求成,赌他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傲慢。
就在钟远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杯沿的瞬间,柳婉突然手腕一转。
不是躲避,而是迎了上去。
她的指尖擦过钟远的手背,冰凉刺骨。
钟远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柳婉另一只手死死按住。
“夫君,”柳婉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钟远的眼底,“你慌什么?”
钟远瞳孔骤缩。
“我……”
“你的手心在出汗。”柳婉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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