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顾府新房的窗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邵惊鸿跪坐在喜床上，大红嫁衣沉重得像浸透了血水的铅衣。
她指尖微颤，死死攥着袖中那枚带血的玉佩。
兄长已死，可这玉佩上的腥气却鲜活得刺鼻。
那是邵家嫡系血脉特有的味道。
难道……邵惊云并未真正死去？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小姐，吉时已到。”
老管家苍老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对青瓷酒杯。
杯沿洁白无瑕，却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邵惊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血腥味。
她知道，今晚这一关，过不去就是死。
前世，她就是在这杯酒里饮下断肠散，无声无息地烂在顾府。
这一世，她要反杀。
房门被推开，顾延之走了进来。
他身穿大红喜服，面容俊美无俦，眉眼间却挂着让人胆寒的笑意。
那双眼睛幽深如潭，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夫人。”
他轻声唤道，语气温柔得如同对待珍视的爱人。
手中稳稳端着那只盛满合卺酒的酒杯。
酒液猩红，在烛火摇曳中微微晃动。
像是某种活物，正在呼吸。
邵惊鸿抬起头，露出一抹温婉顺从的笑。
“夫君。”
她声音轻软，身子却微微前倾，做出欲接酒杯的姿态。
就在两人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邵惊鸿手腕极快地翻转。
看似是羞涩避让，实则是将袖中早已备好的解药粉末，混入酒中。
动作行云流水，无人察觉。
但顾延之的眼神骤然一冷。
他并未将酒杯递过去，而是缓缓收回手，放在唇边轻抿一口。
“夫人似乎很紧张。”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这酒，可是伯渊父亲亲手酿的。”
邵惊鸿心头一跳。
父亲？
那个将她推向深渊的男人，怎么会给顾延之酿酒？
除非……
除非这酒，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要她的命来的。
“夫君说笑了。”
邵惊鸿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寒意。
“妾身只是怕，这酒太烈，醉了夫君。”
顾延之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邵惊鸿身上的冷汗已经浸透内衣。
终于，他放下酒杯，一步步走向床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邵惊鸿的心尖上。
“邵家千金，果然名不虚传。”
他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可惜，有些东西，不是靠伪装就能骗过去的。”
他伸手，捏住邵惊鸿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指腹粗糙，带着刺痛感。
邵惊鸿忍着不适，目光清澈如水。
“夫君想说什么？”
顾延之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双鞋子。
鞋面绣着精致的鸳鸯，鞋底却暗藏机关。
这是顾延之特制的“锁魂鞋”。
一旦穿上，便无法站立，只能跪行。
直到筋骨尽断，沦为废人。
“翠儿，把鞋拿来。”
顾延之淡淡吩咐。
屏风后，一个娇小的身影走出。
翠儿低着头，手里托着一只锦盒。
她是顾延之的贴身侍女，曾是邵家的旧仆。
当年邵家败落，是她第一个倒戈相向。
此刻，她看着邵惊鸿的眼神里，满是怨毒与快意。
“小姐，请吧。”
翠儿的声音尖酸刻薄，却压得很低。
邵惊鸿看着那双鞋，心中冷笑。
顾延之这是在试探她。
若她拒绝穿鞋，便是心虚。
若她穿上，便是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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