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
邵惊鸿没有去碰那具穿着嫁衣的尸体。
她甚至没有眨眼。
前世此刻，她尖叫着昏死过去，被顾延之拖回新房，在那杯合卺酒里喝下断肠毒。
这一世，她只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体表，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
她绕过尸体，走向那张石桌。
桌上除了那杯猩红的合卺酒，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
日记的封皮上没有字，只有用指甲刻出的深深浅浅的痕迹。
像是某种求救的信号，又像是疯癫者的呓语。
邵惊鸿伸出手指，指尖在触碰到日记封皮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愤怒到极致的生理性痉挛。
她翻开第一页。
字迹潦草，墨迹斑驳。
“顾延之与‘影阁’交易，以邵家满门性命，换三年权势。”
“邵伯渊卖女求荣，换取解药。”
“真相是……”
后面的字迹被一团暗红色的污渍覆盖。
那是血。
干涸已久的血。
邵惊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父亲卖了她？
那个在她出嫁前夜，偷偷塞给她一枚玉佩，说“若遇危难，寻此物可活”的父亲？
原来，那枚玉佩不是护身符。
是买命钱。
是邵伯渊为了自保，将她作为筹码，递给顾延之的投名状。
“呵。”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
邵惊鸿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或者说，她知道这声音属于谁。
那是一种经过精心修饰的优雅，像丝绸包裹着的利刃。
顾延之站在密道的入口处。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五官切割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看那具尸体。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邵惊鸿手中的日记上。
“夫人，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就像在新房里，他握着她的手，轻声说“余生请多指教”时那样。
邵惊鸿缓缓合上日记。
动作很慢。
慢到让顾延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看夫人的身世。”
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那是她最擅长的面具。
无懈可击，柔软顺从。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我会死在今晚。”
顾延之眯起眼睛。
他向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父亲是个聪明人。”
他说，“他知道留不住你，不如早点把你送进我手里，还能落个全尸。”
“全尸？”
邵惊鸿轻笑出声。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具穿着嫁衣的尸体。
“那他倒是算错了。”
“如果我是邵惊云，也就是真正的邵家大小姐，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可我还活着。”
顾延之的眼神骤然变冷。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温情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毒蛇吐信般的阴鸷。
“你是替嫁的。”
他笃定地说。
“邵惊鸿，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
“这顾府上下，都是我的眼线。”
“你父亲既然敢把你送来，就说明他已经放弃了抵抗。”
“而你，不过是一个用来试探我的棋子。”
邵惊鸿垂下眼帘。
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杀意。
“是吗？”
她轻声问。
“那为什么，你要亲自下来？”
顾延之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笑得更加灿烂，也更加残忍。
“因为我想看看，这只老鼠，能藏多久。”
“更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邵家千金。”
他伸出手。
掌心托着一只青瓷酒杯。
和新房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杯沿上，沾着一点点新鲜的血渍。
那是刚才他在密道口，割破手指留下的。
“喝了它。”
他说。
“如果你真的是邵惊鸿，你就该知道，这是顾家的规矩。”
“新婚之夜，夫妻共饮合卺酒，意为生死与共。”
“你若不喝，我就杀了这具尸体。”
他指了指那具穿着嫁衣的尸体。
“然后，再杀了你。”
邵惊鸿看着那只酒杯。
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第一章，它满盛着，象征着喜庆。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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