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凉亭被暴雨洗刷得一片狼藉，石阶上积着浑浊的水洼。
彭婉跪在湿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身上的宫装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勾勒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脆弱感。
而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立着一只空荡荡的青瓷盏。
那就是黑盏。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雨水中，盏底朝上，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场荒诞的戏码。
施贵妃坐在亭内的锦缎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婉答应倒是好定力。”
施贵妃的声音慵懒而轻飘，穿透雨幕，落在彭婉耳中却如冰锥刺骨。
“陛下刚走，你就敢在这里哭诉本宫下毒？还是说……”
她微微前倾身子，眼神骤然锐利，“你想告诉皇后，本宫害了陛下的寿宴？”
彭婉没有抬头。
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皇帝萧景琰刚才那一瞥中的恐惧，并非因为施贵妃的阴谋败露，而是因为他看穿了她主动献祭灵魂的疯狂。
既然皇权已经将她推向深渊，她便只能在这深渊里，寻找唯一的生路。
生路不在皇帝那里。
皇帝需要平衡，需要施家这个庞然大物来制衡其他势力。
所以，他不能动施贵妃。
但他也不能让彭婉活着说出真相。
除非……有人比皇帝更想除掉施贵妃。
彭婉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
那是她昨晚拼死从御膳房暗格中偷出的账本副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施贵妃与外臣勾结、以及近期多次在膳食中动手脚的证据。
原本，她是打算交给皇帝的。
但现在，那已是一条死路。
“娘娘说得是。”
彭婉轻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臣妾不敢诬陷娘娘。只是这黑盏里的燕窝，确实有毒。”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那只倒扣在雨中的黑盏。
“臣妾喝下了第一口，便知不对。幸得太医抢救，才捡回一条命。”
施贵妃眼中的轻蔑加深了几分。
她太了解彭婉这种低位妃嫔的手段了。
卖惨，邀宠，试图用受害者的姿态博取同情。
“哦？”
施贵妃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那你今日跪在此处，是想求本宫饶你一命？还是想求皇后为你做主？”
彭婉的目光越过施贵妃，看向亭子另一侧阴影中那道端庄的身影。
皇后端坐在那里，一身素雅宫装，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色淡漠。
她并没有看彭婉，而是看着施贵妃，仿佛在欣赏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臣妾不求娘娘，也不求陛下。”
彭婉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纸页高高举起。
“臣妾只求娘娘，给一个说法。”
施贵妃冷笑一声：“什么说法？”
“施家与江南盐商往来密切，账目不清。”
彭婉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钉入空气之中。
“而这黑盏中的毒，并非寻常毒药，而是‘断肠草’提炼之物。此物罕见，唯有太后母族在江南的私产中才有种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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