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凉亭内，雨势未歇。
积水倒映着灰暗的天光，也倒映着彭婉苍白如纸的脸。
她跪在湿冷的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鞘却依旧锋利的剑。
不远处，那只曾经盛满黑色毒物的青瓷盏——黑盏，此刻正被一名小太监用托盘端着，缓缓走向亭心。
那是施贵妃留下的“遗产”，也是彭婉今日破局的筹码。
黑盏已空。
内壁残留着干涸的褐色痕迹，像是一道陈旧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半个时辰前的生死博弈。
皇后坐在锦缎铺就的主位上，指尖轻轻捻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她的目光落在彭婉身上，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婉答应身子弱，淋了雨，该好好歇息。”
皇后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挥了挥手。
一名身形佝偻、面容阴鸷的太监躬身上前。
他是周德全，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也是这后宫中最令人胆寒的影子。
周德全手中捧着一只白瓷茶盏。
茶汤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娘娘体恤，赐婉答应一盏安神汤。”
周德全的声音尖细，带着刻意的谄媚。
他将茶盏递到彭婉面前。
彭婉没有立刻去接。
她的目光越过那杯茶，落在了旁边托盘里的那只黑盏上。
黑盏的釉色深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是施贵妃用来毒杀她的凶器。
也是她向皇后投诚的信物。
但皇后似乎并不在意那只空盏。
或者说，她在意的是彭婉的态度。
彭婉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多谢娘娘恩典。”
她伸手去接那杯白瓷茶盏。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
温度有些烫手。
不仅仅是热。
在那层薄薄的瓷壁之下，似乎还藏着某种粘稠的液体，随着轻微的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慢性软筋散。
这种药无色无味，混入热茶中，只需片刻便能让人四肢瘫软，连反抗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皇后想要做的，不是审讯，而是控制。
她要确认彭婉是否真的失去了威胁能力，或者，更准确地说，她要看看这只“刀”是否听话。
彭婉握着茶盏，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喝。
而是将视线移向了那只黑盏。
“娘娘，”彭婉轻声开口，语速平缓，逻辑清晰，“施贵妃一案，虽已拿下，但臣妾心中仍有疑窦。”
皇后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
“哦？何疑？”
“施贵妃与太后家族勾结，证据确凿。”
彭婉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冷静，“然而，臣妾在整理施府旧账时，发现了一处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