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落锁的声音沉闷而决绝，像是某种判决的落槌。
彭婉独自坐在冷僻偏殿的正中央，四周是未散的药味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施贵妃被软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六宫，但此刻，这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太医令留下的那碗残羹还摆在案几上，黑盏虽已撤走，但那股甜腻中夹杂着腥气的味道，似乎还黏在梁柱之间，挥之不去。
彭婉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那只羊脂玉镯。
这是她入宫时，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正如她此刻必须维持的冷静。
“娘娘。”
贴身宫女小翠跪在一旁，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她低着头，不敢看彭婉的脸色，仿佛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主子，随时会化作索命的厉鬼。
彭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小翠身子一僵，随即更用力地叩首：“奴婢该死，奴婢只是担心……担心皇后娘娘派来的人。”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内务府嬷嬷特有的步伐，沉稳、冰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紧接着，厚重的殿门被推开，一股寒风裹挟着雨水灌入暖阁。
掌事嬷嬷赵氏领着一众宫女太监鱼贯而入。
她身穿深紫色宫装，面容严肃，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彭婉身上，以及彭婉腕上的那只玉镯上。
“臣妾见过赵嬷嬷。”
彭婉缓缓起身，姿态端庄，挑不出一丝错处。
赵氏冷哼一声，并未行礼，只是居高临下地说道：“奉皇后娘娘口谕，彻查此殿，确保无违禁之物流出。”
她说的是“违禁之物”，而非“证据”。
这是一个微妙的区别，也是一个信号。
皇后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平衡。
她要确保施贵妃党羽的线索不会在此刻爆发，以免动摇后宫根基。
但也意味着，任何试图向外传递消息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皇后的挑衅。
彭婉心中冷笑。
她早就知道，皇后不会坐视不管。
但她更知道，在这张网中，唯有主动出击，才能撕开一道口子。
“赵嬷嬷请便。”
彭婉微微一笑，转身走向窗边的多宝格。
那里摆放着她平日喜爱的几件器物，其中一只青瓷笔洗格外显眼。
那是昨日庆功宴后，皇帝随手赏赐的。
如今看来，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赵氏挥了挥手，两名太监立刻上前，开始翻检书架和抽屉。
动作粗暴，瓷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小翠吓得缩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彭婉却神色自若，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只羊脂玉镯。
“娘娘，您这是……”小翠惊呼。
彭婉没有回答，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玉石崩裂，碎片散落一地。
这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雨声。
赵氏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娘娘何故如此？”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