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熏得人昏昏欲睡。
可彭婉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皮肤表面渗进来的，而是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像无数根冰针在血管里游走。
她扶着桌沿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借着这点锐痛，强行拽住即将涣散的意识。
视线开始模糊。
施贵妃正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那扳指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施贵妃停下了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彭婉。
“彭贵人，你脸色不好。”
她的声音慵懒而轻柔，像是在关心一个体弱多病的妹妹。
可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彭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
她缓缓直起身子，尽管双腿如灌铅般沉重，脊背却挺得笔直。
“谢娘娘关心。”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许是方才雨势太大，沾了湿气，有些不适。”
这话半真半假。
确实是沾了湿气。
只是这湿气里，裹着要命的剧毒。
施贵妃眯起眼睛，目光在彭婉脸上停留片刻，随后落在了桌上那只青瓷盏上。
黑盏。
盏底还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汤汁，像是凝固的血。
那是毒燕窝留下的痕迹。
“既是不适，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施贵妃挥了挥手，示意小顺子送客。
小顺子应了一声，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扶彭婉。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谄媚。
彭婉避开了他的手。
“不必。”
她淡淡地说道，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臣妾自己走。”
说完，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体内的毒性正在疯狂蔓延，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冻结。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但她不能倒。
只要倒在殿内，就是病重暴毙。
施贵妃会顺水推舟，说是风寒入体，药石无灵。
那样的话，她就真的死了。
死无对证。
走到门槛前时，彭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右手，握住了门框。
粗糙的木纹硌着手心，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施贵妃的声音。
“彭贵人。”
这一声呼唤，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轻柔。
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彭婉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试探。
如果现在离开，便是默认了自己虚弱可欺，从此在宫中再无立足之地。
如果回头，便是直面生死。
她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不断攀升的热浪。
解药的效果正在消退。
太医令给的那颗黑色药丸，只能延缓毒性，无法解毒。
必须在药效彻底失效之前，做出反击。
或者，找出破局的关键。
她想起了那个细节。
太医令在塞给她药丸时，眼神闪烁，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匆匆离去。
他的袖口上，沾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青色粉末。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