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药队的柴房，比执法堂更冷。
不是那种刺骨的寒风，而是潮湿、阴冷，带着腐烂草药味的湿寒。
陈默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木凳上，用半块碎砖磨着手中的断指。
指尖早已干瘪发黑，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根。
但他没有停。
粗糙的砂石摩擦过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在磨掉那层死皮，露出下面隐秘的纹路。
那是周长老留给他的东西。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像是拖着铁链。
是负责看守的老弟子。
他推开门，扔进一碗浑浊的米汤。
“喝了。”
老弟子声音沙哑，“别想着跑。采药山四周都是禁制，你现在的修为，连只兔子都追不上。”
陈默没看那碗汤。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掌心。
随着最后一层表皮被磨去，断指的截面处，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朱砂印记。
那不是普通的符文。
而是一串数字，夹杂着几个扭曲的古字。
《无名债契》。
这本账本，从第一章起就压在陈默袖中，第二章核对假账，第三章逼迫管事，第四章贴满公告栏，第五章险些被毁，第六章作为证供呈堂。
如今，它回到了周长老手中。
而这行刻在骨血里的密文，成了账本缺失的那一页线索。
陈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血腥味混着霉味。
他必须解读它。
因为赵铁柱只是棋子。
真正的债主，藏在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股淡淡的幽香飘了进来。
与这里的腐臭格格不入。
陈默眉头微皱，手下动作一顿。
来人一身素白长裙，眉眼温婉，正是林婉儿。
她是外门有名的才女，也是赵铁柱生前暗中监视的对象之一。
此刻，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瓶，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默。
“陈师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长老让我来看看你。”
陈默没有抬头。
他将断指藏入袖中，冷冷道：“滚。”
林婉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她走近两步，将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疗伤的药。你的手指……虽然断了，但灵力受损严重。若不治疗，你会废掉的。”
“我不需要。”
陈默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
连续三天的审讯和逃亡，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
但他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他就再也翻不了身。
林婉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陈默紧握的右拳上。
“你还要查下去吗？”
她问得很小心，像是在试探。
“赵铁柱已经倒了。周长老也收下了证据。你为什么还不肯罢手？”
陈默抬起头，眼神如刀。
“因为他不够干净。”
“赵铁柱贪的是灵石，但有人贪的是命。”
林婉儿脸色一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紧紧攥着裙角。
“你疯了。”
她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周长老让你留在采药队，是为了保护你！外面的人都在看你笑话，说你手段激进，说你不配做弟子。你若再闹事，真的会被逐出宗门！”
“逐出就逐出。”
陈默淡淡道，“总比当死人强。”
林婉儿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知道陈默说的没错。
但她更知道，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是万劫不复。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递到陈默面前。
“这是赵铁柱死前最后传出的讯息。”
“里面没有贪腐的记录，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陈默瞳孔骤缩。
他盯着那枚玉简，没有伸手去接。
“谁？”
林婉儿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
“说了，你就活不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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