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空调出风口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混合着夏明远轻蔑的笑声。
唐婉感觉到手包里那个硬壳文件夹正硌着她的肋骨。
坚硬，冰冷，像一块墓碑。
她站在旋转门内侧，看着夏明远整理袖口。
那对翡翠袖扣在冷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他调整了一下深灰西装的领结，动作优雅得像个即将登台谢幕的演员。
保安正在从两侧包抄过来。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夏明远没有看那些逼近的制服，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唐婉脸上。
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还未完全消散。
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开幕。
「让开。」
他说。
声音温和，带着惯常的敬语。
「别逼我报警，说你骚扰前夫。」
唐婉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侧身，挡住了通往停车场的路。
夏明远的眉头皱起。
不耐烦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他精致的五官上。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还有五分钟。
董事会表决前的最后缓冲期。
如果他能在这一刻脱身，就能赶回办公室销毁那些真正的原始凭证。
只要原件还在他手里。
只要没人能看懂那份“黑账本”里的法律陷阱。
他就依然是夏氏集团完美的掌舵人。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夏明远压低声音。
喉结滚动了一下。
唐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在紧张。
尽管表情依旧傲慢，但他的身体语言出卖了他。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口袋的边缘。
那里塞着什么硬物。
也许是那张被踩脏的A4纸残页。
也许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唐婉从手包里拿出了那个硬壳文件夹。
牛皮纸封面，边角已经磨损。
这是贯穿了六章的证据。
第一章，它藏在她的夹层里，沉默如谜。
第二章，被夏明远强行抽走，塞进他的内袋，带着掠夺的温度。
第三章，在书房的对峙中滑落，卡在红木地毯的缝隙里，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第四章，被她故意踢到他脚边，激起他暴怒的尘埃。
第五章，被他皮鞋底狠狠摩擦，墨迹晕染，纸张卷曲，那是权力碾压弱者的痕迹。
现在，第六章。
它回到了她的手里。
平整，干净，清晰。
不是那张被践踏过的原件。
而是备份。
一份经过公证、数据完整、符合立案标准的复印件。
夏明远看到了文件夹。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大厅里的嘈杂声退去。
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
和他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你以为……」
夏明远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以为这张纸……能证明什么？」
他试图用嘲讽来掩饰恐慌。
眼神扫过文件夹表面。
那里确实有一块淡淡的褐色咖啡渍。
那是第五章留下的痕迹。
但他不知道的是。
唐婉在拾起它的那一刻。
不仅拍平了褶皱。
还扫描了每一页的高清影像。
并且做了哈希值校验。
「第14页。」
唐婉说。
语气平淡，像在报账单。
「金额：五千万美元。」
「收款人：L.C.」
她没有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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