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的雷声闷在云层里,像是要把整个大周永昌年的天穹都压塌。
听雨轩内的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
陆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下的蒲团早已透骨生寒。
那盆黑釉炭盆就搁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
盆底朝上,那个被银簪刻意加深的“沈”字,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
那是沈贵人暴毙前最后留下的痕迹。
也是薛氏赐给她,用来试探她胆色的凶器。
门外,崔妈妈捏着东珠念珠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在等。
等陆婉崩溃,等陆婉求饶,或者等陆婉做出什么越矩的举动。
只要陆婉露出一丝对“僭越”二字的恐惧或愤怒,她就是废后党羽的铁证。
而赵公公,正坐在廊下的紫檀榻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热茶。
他的目光透过半掩的窗棂,落在陆婉身上,温和却冰冷。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猎物的戏谑。
陆婉垂着眼眸,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绣鞋。
鞋底夹层里那张写着赵公公名字的密信,已经被她踩碎。
但薛氏的禁制还在。
指尖触碰过密信的部位,会留下一股极淡的沉水香气。
这香气是薛氏留下的标记,也是罪证。
一旦被发现,便是私通内侍、窃取机密的大罪。
陆婉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软,却咬字极清:
“嬷嬷,娘娘。”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叩首:
“臣妾有一事不明,想请嬷嬷解惑。”
崔妈妈冷哼一声,脚步顿在门口:
“死到临头,还敢发问?”
“沈贵人当年失宠,便是因为妄图以‘沈’字压人,触犯龙颜。”
陆婉抬起眼,目光越过崔妈妈,看向那盆炭灰:
“如今这炭盆上的‘沈’字,若是臣妾刻的,便是谋逆。”
“可若这字本就存在,臣妾不过是……借势取暖呢?”
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炭盆上方一寸处。
不碰。
只感受那股即将熄灭的余温。
“嬷嬷可知,这炭盆底部的‘沈’字,为何如此深重?”
崔妈妈眯起眼,手中的念珠停住了:
“你想说什么?”
陆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沈贵人生前最爱用银簪写字。”
“她曾言,字迹浅了,便容易被风雨冲刷干净。”
“唯有深入肌理,才能留得住冤屈。”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仿佛怕惊扰了谁:
“但这炭盆,是上月才从御窑送来的新品。”
“新瓷未烧透,质地疏松。”
“若是沈贵人刻的,为何字迹边缘会有细微的崩裂?”
崔妈妈脸色微变。
她当然知道。
沈贵人是半年前死的。
而这炭盆,是三天前薛氏亲自赏给陆婉的。
时间对不上。
除非……有人在这三天内,重新刻了这个字。
为了嫁祸?
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陆婉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没有看崔妈妈,而是走向廊下。
赵公公放下茶盏,茶杯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答应倒是有趣。”
他微笑着,语气慵懒:
“不过,娘娘的命令,你似乎理解错了。”
陆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暴雨如注,打湿了她的裙摆。
沉重的湿布贴在腿上,像是一道枷锁。
“娘娘说,要臣妾证明这炭盆不是赐死沈贵人的凶器。”
陆婉轻声反问:
“难道不是吗?”
赵公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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