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的雷声滚过听雨轩的青瓦,像是一记沉闷的鼓点,敲在陆婉紧绷的神经上。
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借着风势,将冰冷的雨水抽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陆婉跪坐在紫檀案几前,膝下的蒲团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她面前那只黑釉炭盆,此刻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盆底朝上,那枚被银簪刻意加深、几乎要划破釉面的“沈”字,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是她半生周旋换来的筹码,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倒计时。
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清脆声响,以及崔妈妈那尖利得有些刺耳的声音。
“陆答应,娘娘有旨,让您即刻前往长秋宫复命。”
陆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炭盆冰凉的边缘,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垂下眼帘,声音轻软却咬字极清:“嬷嬷说笑了,臣妾这双鞋还未穿稳,怎敢惊动娘娘?”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脚边那双绣着金线“沈”字的旧鞋上。
鞋底磨损严重,鞋面上沾染着陈年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薛氏赏赐这双鞋时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审视一只即将入笼的猎物。
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潮湿泥土气息和昂贵熏香的味道涌了进来。
崔妈妈站在门口,一身暗紫色宫装衬得她面色更加阴沉。
她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东珠念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神在陆婉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只黑釉炭盆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陆答应倒是悠闲,这暴雨天,也不怕湿了靴子。”
崔妈妈迈步走进屋内,高跟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她走到案几旁,伸手想要去触碰那只炭盆。
陆婉心中一紧,身体本能地向前倾了倾,挡住了崔妈妈的手。
“嬷嬷请自重。”
陆婉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轻声问道:“这是何意?莫非嬷嬷觉得,这炭盆里的灰烬,比臣妾的命还重要?”
崔妈妈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她收回手,冷笑一声:“娘娘问话,你敢怠慢?还不起来!”
陆婉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传来阵阵刺痛。
她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走向门口。
经过崔妈妈身边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那是崔妈妈身上常带的驱寒药膏的味道,但在这一刻,这味道显得格外刺鼻,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走出听雨轩,廊下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不定,投下斑驳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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