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雨声如沸。
陆婉跪在暖阁冰冷的金砖上,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比那盆炭火还要刺骨。
面前紫檀案几上,那只黑釉沈字炭盆静默着。
盆底朝上,那个被银簪戳破的洞,像一只充血的眼,死死盯着上方慵懒倚在软榻上的薛氏。
薛氏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扳指,眼皮都没抬一下。
“嬷嬷说,你在听雨轩里,对着这盆废炭看了半个时辰?”
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丝绸,滑腻,却带着让人窒息的湿冷。
崔妈妈站在阴影里,东珠念珠在她指尖绞得咯咯作响。
她恨不能立刻上前撕烂陆婉的嘴,但薛氏没发话,她只能咬着牙,将那份从听雨轩搜出的“废纸”重重拍在案几上。
“回娘娘,臣妾……不,奴婢发现这炭盆底部有异。”
陆婉抬起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裙摆上,洇出一朵深色的花。
她没有看崔妈妈,而是直视薛氏那双半阖的眼睛。
“沈贵人死前,曾深夜求见娘娘。”
“她说,有一桩旧事,若不说清,死后不得安宁。”
薛氏把玩扳指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快得连旁边的宫女都没察觉,却让陆婉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哦?”
薛氏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
“沈家丫头倒是个痴情的。可惜,痴情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
“娘娘明鉴。”
陆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沈贵人并未求见娘娘。”
“她只是在这炭盆底下,藏了一样东西。”
陆婉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枚剥落的封泥。
“就是这枚印章。”
空气凝固了。
崔妈妈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
薛氏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眸子里,原本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说,这是谁的印?”
陆婉没有回答。
她拿起炭盆,将其翻转过来,让盆底正对着薛氏。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划破长空,瞬间照亮了盆底那抹灰白色的痕迹。
那是薛太后母族,入宫前废弃的家纹。
也是沈家当年试图通过私相授受,以此攀附外戚的铁证。
如果这印章留在沈贵人的宫里,那就是沈家僭越,意图谋逆。
但如果这印章,是薛太后早年私下赠予沈家的……
那便是薛氏与罪臣勾结,包庇逆党。
“娘娘。”
陆婉咬字极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沈贵人临终前,将这盆炭火视为最后一点温暖。”
“她说,这印记,是她这辈子唯一的错。”
“臣妾本想替她烧尽这些污点,让她走得干净些。”
“可这印记太硬,火烧不尽。”
薛氏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着那只炭盆,仿佛看到的不是陶土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