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雨势未减反增。
听雨轩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熄灭在灯芯上。
陆婉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小福子跪在角落瑟瑟发抖。
她盯着案几中央那只黑釉炭盆。
盆底那个新戳的洞,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薛氏指尖划过那个洞时的笑意,此刻回想起来,竟比窗外的惊雷还要刺骨。
那不是看一件礼物的眼神。
那是看一个已经签了卖身契的奴隶。
“主子……”小福子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崔妈妈还在外头等着呢。她说酉时初若不交差,便是要按‘私藏禁物、诅咒主上’的大罪论处。”
陆婉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炭盆内壁那层厚厚的封泥上。
那是沈贵人暴毙前,最后留在狱中的物件。
御赐之物,岂容凡人随意触碰?
更遑论撬开它。
但她必须这么做。
薛氏想要的是沈家的旧账,是能扳倒政敌的铁证。
如果这炭盆里什么都没有,或者只有无关紧要的杂物,那么刚才那个洞,就是陆婉僭越的证据。
薛氏会笑着收下这份“投名状”,然后在下一个雷雨夜,让陆婉也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唯有证明这里面藏着足以让薛氏忌惮的东西,陆婉才能从待宰的羔羊,变成握刀的人。
哪怕这把刀,最终也会割伤握刀的手。
陆婉伸出右手食指。
指甲早已修剪得极短,边缘磨平。
她轻轻抵住那层干涸发黑的封泥一角。
冰凉。
坚硬。
带着一种陈年的腐朽气息,直往鼻腔里钻。
“主子,不可啊!”小福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若是弄坏了御赐之物,咱们连全尸都……”
“闭嘴。”
陆婉的声音轻软,却冷得像冰棱。
她手腕微沉,指甲嵌入泥层。
细微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屋内响起,像是骨骼断裂的脆响。
一下。
两下。
封泥崩开了一道细缝。
一股浓烈的腥甜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是墨香。
是血。
混合着陈年墨渍的血。
陆婉的指尖沾上了一抹暗红。
那红色早已氧化成黑褐色,黏稠而沉重。
她瞳孔骤缩。
沈贵人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人活活逼出血泪,填进了这炭盆的底槽里。
而那道划痕,那个洞,根本不是失误。
是故意留下的标记。
告诉后来者:这里有东西。
但只有敢动手的人,才能拿到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崔妈妈来了。
陆婉迅速收回手,将沾血的手指藏在袖中。
她拿起旁边的湿帕子,用力擦拭着炭盆表面的封泥碎片。
动作急促,却并不慌乱。
她将那块带血的封泥捏起,看似随意地扔进了旁边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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