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雨声如沸。
听雨轩内的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
陆婉跪坐在紫檀案几前,脊背挺得笔直,却并未看向门口。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只黑釉炭盆上。
盆底那只残缺的“沈”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冷的光。
刚才崔妈妈那一拨,看似压下了此事,实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若她此时表现出丝毫的慌乱或辩解,便是心虚。
若她表现得过于从容,又显得城府太深,令人心惊。
薛氏要的不是一个聪明的棋子,而是一个好用的刀。
一把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顺从劈砍的刀。
陆婉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根素银簪子。
簪头尖锐,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
她需要让这只炭盆,看起来更像是一件“罪证”。
一件属于沈贵人,而非她陆婉的罪证。
“嬷嬷。”
门外传来小福子颤抖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听起来闷哑而遥远。
“娘娘口谕,问答应可是安歇了?若是安歇,便早些将那些……晦气东西收起来,别污了宫里的清净。”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这次不是小福子。
是另一个更沉稳、更冰冷的脚步声。
陆婉心头一跳。
她知道,薛氏派来的监察嬷嬷来了。
不再是那个急于求成、略显急躁的崔妈妈。
而是真正代表着薛氏意志的人。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寒风卷入殿内,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一个穿着灰布宫装的老嬷嬷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华丽的锦缎,身上也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饰物。
但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节奏平稳,却每一记都敲在陆婉的心弦上。
“陆答应。”
老嬷嬷开口,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情感。
“娘娘说,沈贵人旧案虽暂且压下,但宫中不可有悬案。这炭盆既已损毁,便需有个交代。”
她走到案几旁,目光扫过那只黑釉炭盆。
眼神中没有好奇,只有审视。
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剩余价值。
陆婉站起身,福身行礼。
动作标准,挑不出任何错处。
“回嬷嬷的话,奴婢确实受惊过度,一时失手打翻了炭盆。”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苍白与委屈。
“只是奴婢以为,这‘沈’字字迹模糊,恐是年久磨损所致。若就此封存,只怕日后有人翻旧账,说奴婢故意毁坏证据,欺瞒主子。”
老嬷嬷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眯起眼睛,盯着陆婉。
“哦?”
“所以,答应是想如何处理?”
陆婉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她伸出手,从发髻间抽出那根素银簪子。
银光一闪,映亮了昏暗的殿内。
“奴婢想,将这‘沈’字,刻得更深一些。”
这句话一出,连老嬷嬷的眼神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崔妈妈离开时,眼中闪过的那丝失望,此刻在陆婉脑海中清晰浮现。
那不是对计划失败的失望。
而是对陆婉竟然能如此迅速地从混乱中找到逻辑漏洞的忌惮。
崔妈妈害怕沈家的冤魂,所以她急躁,她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但老嬷嬷不同。
她是薛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