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的更漏声,被窗外的暴雨吞得只剩沉闷的回响。
听雨轩内,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陆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兰草。
那只黑釉炭盆就放在她身侧三尺处。
盆底那个“沈”字,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只窥视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命运。
门外,崔妈妈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殿门传来,尖利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官腔:
“陆答应,娘娘有令,即刻查验炭盆。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陆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崔妈妈折返了。
比预想中更快。
这意味着,薛氏并不信任任何中间环节,她要亲眼看到结果,或者,亲手销毁一切可能失控的因素。
陆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炭盆边缘那一层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上。
她知道,自己只有半个时辰。
不,现在连半个时辰都没有了。
门外禁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铁甲摩擦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
若不能在这半柱香内,将这只炭盆从“私通废后党羽”的凶器,变成“意外损毁”的证物,她将万劫不复。
陆婉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却迅速稳住。
她想起母亲生前绣花的针法。
那是苏绣中最细密的“抢针”,一针一线,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经纬,能在最粗糙的底布上绣出最精致的花纹。
而此刻,她要用这双绣过花的手,去“绣”出一个谎言。
她没有起身,而是缓缓伸出右手,探入炭盆之中。
滚烫的热灰瞬间包裹了她的指尖,刺痛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但她没有缩回手。
相反,她猛地抓起一把混合着火星的木炭灰,狠狠地拍向炭盆底部。
“嗤——”
火星四溅,落在她的裙摆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陆婉闷哼一声,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慌乱与惊恐。
她装作被热灰烫伤,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中的动作也随之变得凌乱而失控。
她故意打翻了半盆正在燃烧的木炭。
黑色的灰烬如潮水般涌出,覆盖了炭盆底部大半个区域。
原本清晰的“沈”字,此刻只剩下一半露在外面,另一半则被厚厚的灰烬掩埋,模糊不清。
与此同时,她用另一只手抓起一块尖锐的碎石,在剩下的那半截字迹旁,用力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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