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阴冷阳光透过高窗,像一把生锈的刀,勉强割开浣衣局厚重的霉味。
水盆里的黑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黏稠、腥臭,死死吸附在粗糙的麻布纤维里。
聂清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只有指尖还在机械地搓揉。
每一次用力,指甲缝里都渗出血丝,混入那缸浑浊的污水中,分不清彼此。
戴嬷嬷站在台阶上,手里那根戒尺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声音像倒计时,每一响都在剥落聂清最后一点尊严。
李公公靠在门框边,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的天色。
雨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将这座吃人的宫殿彻底淹没。
“聂氏,”戴嬷嬷的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块帕子,是你姐姐留下的‘罪证’。”
她脚尖挑起地上那块被泥水浸透的布料。
那是“那块被撕毁的清白帕”。
此刻,它不再洁白,也不再完整,边缘焦黑,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残骸。
帕子上用黑血写满了名字——那些戴嬷嬷私下变卖贡品时经手的人名。
第一章它被戴嬷嬷捏在手中展示威仪;第二章它被扔进泥水混入染料掩盖痕迹;第三章它曾缠在聂清的脖子上作为束缚羞辱;第四章它浸透了黑血变成暗红色;第五章它被聂清缝进自己的衣领内侧,贴着心跳;第六章它被聂清展开,上面用黑血写满了戴嬷嬷收受贿赂的名字。
而今天,第七章,它将被彻底销毁。
“把它洗掉。”戴嬷嬷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洗得干干净净,就像你从未见过一样。”
聂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水温刺骨,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她知道,这不是清洗,是灭口。
这块帕子如果毁了,戴嬷嬷私吞贡品的证据就没了。
但如果她不洗,或者洗不干净,就是抗命,是死罪。
更深层的是,这块帕子牵扯出姐姐聂婉与太后母族的联系。
纸条边缘残留的半截印章,属于太后母族。
姐姐为何要卷入此事?
聂清低下头,沉默不语。
她的沉默不是顺从,而是计算。
她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所有人放松警惕的瞬间。
小翠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她是戴嬷嬷的眼线,但此刻,她看着聂清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竟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那种恐惧来自深渊,来自一个已经准备好同归于尽的灵魂。
“愣着做什么?”李公公走了过来,鞋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手里拿着一个沙漏,沙子正在缓缓流下。
“戴嬷嬷说了,今日酉时前洗不完,你就别想活着走出浣衣局。”
李公公的语气圆滑,却藏着冰冷的威胁。
他知道这场雨会冲刷掉很多血迹,也会掩盖很多秘密。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秘密,是冲不掉的。
比如聂清心中的恨。
比如那块帕子上即将消失的名字。
聂清重新低下头,双手浸入水中。
冰冷的水包裹住她的手腕,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试图将她拖入黑暗。
她开始搓洗。
动作缓慢,却坚定。
每一寸布料的摩擦,都是她在积蓄力量。
她在忍受身体上的极度疲惫,也在忍受精神上的巨大羞辱。
若今日不低头洗净这缸底的黑血,明日便是乱棍打死或赐死。
这是生存的代价。
也是复仇的开始。
戴嬷嬷似乎对聂清的沉默感到满意。
她以为摧毁了一个新人的意志,就能确立自己在浣衣局的绝对权威。
她转身走向偏殿,那里有一间密室,藏着她更多的赃物清单。
她需要时间,需要在这暴雨来临前,处理掉所有麻烦。
李公公也跟着移动脚步,但他没有离开。
他站在原地,目光锁定在聂清身上。
他在监视,也在等待。
等待聂清崩溃,或者等待那个所谓的“机会”。
雨开始下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打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很快,雨势变大,哗啦啦的雨声淹没了浣衣局内的呼吸声。
聂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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