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阴冷阳光透过高窗的缝隙,像一把生锈的刀,勉强割开浣衣局厚重的霉味。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皂角与腐烂布料混合的酸臭。
聂清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只有钻心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
她低着头,双手浸泡在刺骨的冰水中,机械地搓洗着那件宫装。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暗红色的泡沫,那是昨晚黑血晕染后的残留。
“啪。”
一声脆响,丝绸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浣衣局里格外刺耳。
戴嬷嬷站在缸边,手里捏着那块曾经洁白、如今却污浊不堪的帕子。
这是“那块被撕毁的清白帕”。
第一章时,它被戴嬷嬷高高举起,作为羞辱新人的道具;第二章,它被扔进泥水,混入染料试图掩盖罪行;第三章,它缠在聂清的脖子上,像一条绞索;第四章,它浸透了黑血,变成暗红色,成为聂清反抗的见证;第五章,聂清将它缝进自己的衣领内侧,藏起秘密;而此刻,第六章的余波未平,这块帕子正被戴嬷嬷重新展开,上面用黑血写满了戴嬷嬷收受贿赂的名字,字迹狰狞,如同鬼魅。
但今天,帕子的状态变了。
它不再仅仅是证据,而是变成了悬在聂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戴嬷嬷穿着整洁得有些过分的绸缎衣服,嘴角挂着一丝虚伪的笑。
她眼神锐利如鹰,盯着聂清低垂的头颅。
“洗干净了吗?”
她的声音尖酸刻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聂清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回嬷嬷,尚未洗净。”
她的声音低沉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戴嬷嬷冷笑一声,手中的紫檀戒尺轻轻敲打着掌心。
“没洗净?那就继续洗。直到这缸底的黑血被你搓掉为止。”
她俯下身,将那块写着名单的血帕重重拍在聂清面前的木盆边缘。
黑水溅起,落在聂清苍白的脸颊上,像是一道道血泪。
“今日若洗不净,明日你就去慎刑司领罚。”
戴嬷嬷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聂清的心跳上。
李公公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怀表,眼神圆滑世故。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势,眉头微皱。
暴雨将至,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聂姑娘,”李公公慢悠悠地说道,“戴嬷嬷的话,你该听懂了吧?”
聂清依旧沉默,只是手指在水中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知道,李公公在计时。
每一次倒计时的结束,都意味着一次惩罚的开始。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小翠带回来的那张纸条。
小翠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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