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并未带来暖意,反而像一层薄霜,死死贴在养心殿外的青石板上。
聂清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低着头,视线所及之处,只有那双绣着金线的朝靴。
靴尖距离她的鼻尖不过三寸,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浓郁得让人窒息,仿佛要将人肺叶里的最后一丝空气都挤压出来。
“抬起头来。”
声音从头顶落下,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聂清依言抬头。
那张脸年轻而冷峻,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阴郁。
皇上正盯着她手中的帕子。
那块被撕毁的清白帕,此刻已不再洁白。
它浸透了黑血,暗红色的字迹如蜿蜒的蛇,爬满了原本素净的丝绸。
那是戴嬷嬷的名字,一笔一划,皆是罪证。
然而,皇上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些足以让戴嬷嬷万劫不复的名字上。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帕子的边缘。
那里,绣着一只残缺的鸳鸯。
左边的翅膀少了一角,像是被利器生生撕裂,又像是被火烧过,焦黑卷曲,触目惊心。
“这图案……”皇上喃喃自语,手指微微颤抖,指尖悬停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聂清的心猛地一缩。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三年前,先帝最宠爱的婉贵妃,便是死在这块帕子关联的一场阴谋里。
当年,婉贵妃被指控私通外臣,证据便是这块帕子上出现的陌生男子信物。
可实际上,那帕子上的鸳鸯,本是婉贵妃亲手所绣,寓意与君同心。
直到后来,有人发现鸳鸯少了一只翅膀。
那只缺失的翅膀,恰恰对应着婉贵妃死后,宫中流传的那句谶语——“孤鸾折翼,命不久矣”。
“这是……”皇上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聂清的双眼,“是谁教你的?”
聂清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寒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帕子轻轻铺平,用指甲划过那道焦黑的裂痕。
“回皇上,奴婢只是洗了该洗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针,扎进这片死寂的空气里。
“但这帕子上的血,洗不掉。记忆,也洗不掉。”
皇上眯起眼睛,似乎在权衡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李公公小跑着进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聂清,又看了看皇上手中的帕子,脸上堆起了惯有的圆滑笑容。
“万岁爷,这浣衣局的小宫女,不懂规矩。”
李公公躬着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宫规有云,内廷不得干政。一个洗衣的女子,拿着这种……这种东西来惊扰圣听,若是传出去,恐惹太后娘娘不悦。”
提到“太后”二字,李公公刻意加重了语调。
这是一个警告。
也是一个暗示。
戴嬷嬷背后站着的,不仅仅是浣衣局的权力,更是后宫深处那张盘根错节的网。
聂清没有看李公公,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皇上身上。
她很清楚,李公公不是在维护宫规,而是在维护那个即将崩塌的利益链条。
“李公公说得对。”
聂清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奴婢确实不懂规矩。”
她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帕子上那只残缺的鸳鸯。
“但奴婢知道,这只缺了翅膀的鸳鸯,三年前是怎么飞不进婉贵妃的寝宫的。”
李公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