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灰纱,死死裹着浣衣局高耸的围墙。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刺鼻的皂角气。
聂清提着那桶还未洗净的黑水,一步步走出昏暗的洗衣房。
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铁链便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浣衣局新入宫宫女特有的标记。
也是耻辱的烙印。
门外,秋雨初歇,地面泥泞不堪。
戴嬷嬷站在廊下,手里捏着那根紫檀木戒尺。
她身上的绸缎衣裳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与这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扫视着聂清。
仿佛在寻找什么漏洞。
“站住。”
戴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抬起手,用戒尺指了指聂清脚下的泥地。
“刚才在屋里,你似乎很镇定。”
聂清停下脚步,垂下眼帘。
“奴婢只是怕弄脏了嬷嬷的鞋。”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戴嬷嬷冷笑一声。
“嘴倒是硬。”
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泥水里,溅起几点污渍。
“李公公说,今日要抽查所有新人的‘清白’。”
提到“清白”二字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聂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她知道,所谓的“清白”,不过是戴嬷嬷用来羞辱她们的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要彻底摧毁她们的意志。
“嬷嬷说笑了。”
聂清轻声说道,“奴婢虽贱,但也知规矩。清白不在嘴上,在心里。”
戴嬷嬷眯起眼睛。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聂清的肩膀。
那一瞬间,聂清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心里?”
戴嬷嬷轻笑,“心里脏了,洗得干净吗?”
她的手指突然用力,掐住了聂清的下巴。
迫使聂清抬起头来。
两人距离极近。
聂清能闻到戴嬷嬷身上浓郁的脂粉味,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那是掩盖腐败气息的味道。
“搜。”
戴嬷嬷松开手,冷冷地对旁边的李公公说道。
李公公是个圆滑的中年人,穿着灰色的官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他看了一眼聂清,又看了一眼戴嬷嬷,嘴角挂着一丝讨好的笑。
“戴嬷嬷说的是。”
他走到聂清面前,并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先看了看四周。
小翠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绞着衣角,脸色苍白。
她是戴嬷嬷的眼线,此刻却不敢抬头。
因为她知道,一旦介入这场争斗,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脱不了干系。
李公公的目光落在聂清的领口。
那里,衣领缝得严严实实。
针脚细密,甚至显得有些突兀。
“把衣服解开。”
李公公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规矩上写着,新人需展示内衣,以证贞洁。”
聂清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是陷阱。
一旦解开衣领,那块帕子就会暴露。
虽然上面写满了戴嬷嬷受贿的名字,但那是黑血写的。
在旁人眼里,那可能只是一块染血的脏布。
但如果被戴嬷嬷认出笔迹,或者发现其中的秘密……
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如果不解,便是抗命。
抗命,当场杖毙。
聂清缓缓抬起头,看向戴嬷嬷。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恐惧。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嬷嬷。”
聂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您刚才进门时,摸了摸袖口。”
戴嬷嬷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尖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奴婢记得清楚。”
聂清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昨晚,您从浣衣局出去时,袖子里藏着东西。”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公公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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