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被一层厚重的隔音棉过滤，变得沉闷而遥远。
江寻站在处理井的边缘，脚下的金属格栅发出令人牙酸的锈蚀呻吟。
他手中的提桶里，装着那袋被黑血浸透的PET瓶组。
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塑料瓶壁缓缓滑落，滴在江寻的手套上，没有腐蚀橡胶，反而像某种活物般吸附着，试图寻找更温暖的宿主——也就是他的皮肤。
“第42条。”
江寻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特殊废弃物处置条例·修订版》中的这一条款，此刻不再是一句挂在墙上的标语，也不再是广播里的噪音。
它凝结成了他指尖的重量，以及面前这口深不见底的黑色竖井。
井底没有光。
只有一种比黑暗更浓稠的质感，正在那里静静等待。
那是所有未被分类、未被销毁、被强行混合在一起的“原罪”源头。
“江寻！你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褚监工穿着那件笔挺的黑色雨衣，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写字板，快步冲了上来。
他的眼神不再是扫描仪般的冷漠，而是充满了惊恐和贪婪。
他看到了江寻手中的提桶。
他也看到了江寻手套上那些正在渗透的黑血。
“根据规定，任何未经过净化处理的混合物，必须留在中转站进行二次发酵！”褚监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不能把它扔下去！那是公司的资产！是……是数据！”
江寻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平静地扫过褚监工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褚监工，”江寻说，“你刚才说，这是资产？”
“当然！这是最高级别的污染源样本！如果落入井中，整个新沪市的垃圾循环系统都会崩溃！”褚监工挥舞着写字板，试图用官僚的逻辑压制眼前的混乱，“把东西给我！立刻！马上！”
他伸出手，想要抢夺那个提桶。
他的手指触碰到桶沿的瞬间，动作停滞了。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指尖蔓延而上。
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概念上的侵蚀。
褚监工引以为傲的黑色雨衣，在这一刻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就像热刀切黄油。
“你……”褚监工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
雨水打在他的雨衣上，却无法冲刷掉那股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正顺着他的袖口，向内渗透。
“严禁分类。”江寻重复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但允许混合。”
“什么……”
褚监工想要后退，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去，发现脚下的金属格栅正在软化。
不是生锈，而是融化。
那种黑色的物质，正在吞噬一切试图与之对抗的秩序。
“你不明白吗？”江寻向前迈了一步，将提桶举高，“老陈的死，阿鬼的隔离，都不是意外。”
“这是系统的自我修正。”
“它在测试，谁能接受‘污染即混合’的逻辑。”
褚监工的嘴巴张开了，他想尖叫，想引用更多的条文，想威胁要开除江寻。
但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的喉咙已经被黑色的薄膜覆盖。
那些薄膜正在快速生长，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气管，他的食道，他的心脏。
他手中的写字板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仿佛也被这股力量抹去了存在的意义。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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