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江寻没有回头。
他身后的闸门已经关闭，将褚监工那具正在被黑血吞噬的躯体隔绝在另一个维度。广播里的警报声还在回荡，但那种尖锐的蜂鸣逐渐变得沉闷，仿佛被厚重的潮湿空气吸收殆尽。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褚监工身上掉落的名单。
纸质很滑，沾着一层黏腻的液体。那是褚建明的名字，也是老陈的空白。
江寻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套。
黑色的血液已经渗过了乳胶层的微孔，沿着他的指尖蔓延。皮肤传来一种诡异的温热感，不像是在流血，更像是有某种微小的生物在血管里爬行。
“污染即混合。”
他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这是《特殊废弃物处置条例·修订版》第42条的底层逻辑推论：既然严禁分类，那么任何试图分离纯净与污秽的行为都是违规的。反之，如果污秽本身成为了环境的一部分，那么它就不再是污染物，而是介质。
江寻需要利用这个逻辑漏洞。
他必须处理掉手中这袋还在渗血的可回收PET瓶组。只要这些东西被认定为“已混合”的有机垃圾，系统就不会再触发净化程序。
否则，一旦他带着样本通过深层通道的安检门，黑血会立刻暴露他的身份。
而在这里，他是唯一的知情者，也是唯一的变量。
前方是深层通道闸口后方的一片开阔地。
这里堆积着尚未处理的有机垃圾——腐烂的菜叶、变质的肉类、破碎的玻璃瓶。它们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江寻走向那堆垃圾。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手套下的刺痛感越来越强，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计算着距离、角度和概率。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他准备将那袋PET瓶扔进垃圾堆的瞬间，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机械的震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搏动。
像是心脏跳动。
江寻猛地停住脚步，瞳孔收缩。
他看到前方的垃圾堆开始蠕动。
那些原本静止的腐烂物，像是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驱使下，缓缓隆起、聚合。菜叶相互缠绕，肉块互相粘连，黑色的血液从各个角落渗出，将它们粘合在一起。
一堵墙。
由腐烂物和黑血组成的墙，正在成型。
高度在一米五左右，表面不断翻滚着气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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