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阳光刺眼得有些过分。
宋蛮跪在青石板上，膝盖下的触感冰冷而粗糙。
他的意识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忽明忽暗。
镇魂铃的余音还在脑海中回荡，那种被剥离灵魂的虚无感，让他连抬起手指都显得奢侈。
但他还活着。
或者说，他的身体还活着。
李长老站在高台上，手中的镇魂铃已经收起。
他看宋蛮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刚刚收割完毕的庄稼。
“带走。”
李长老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只是一场例行公事的清扫。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粗暴地架起宋蛮的双臂。
他们的灵力锁链扣在宋蛮的手腕上，勒进皮肉，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这痛觉让宋蛮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不能就这样被带走。
如果现在沉默，傅三的死就会被定性为“意外”，而他宋蛮，将成为下一个被清理的垃圾。
他必须说话。
哪怕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宋蛮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拼命挣扎，试图从两名弟子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放开……”
声音嘶哑，带着血腥气。
周围的围观者停下了脚步。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外门弟子们，此刻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宋蛮，竟然敢反抗执法长老的命令。
李长老眉头微皱。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冷冷地看着宋蛮。
“你还有遗言？”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在他眼里，宋蛮不过是一只蝼蚁。
蝼蚁的挣扎，只配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
宋蛮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李长老身后不远处的那团黑影。
那是傅三的尸体。
或者说，曾经是傅三的东西。
黑血还在流淌。
它不像普通的血液那样凝固，而是像活物一样，在地面上蜿蜒爬行。
每一滴黑血，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腐烂气息。
这股味道，比之前更加浓烈。
因为傅三体内的毒，终于彻底爆发了。
宋蛮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想起了傅三死前最后说的那句话。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傅三是惊恐之下胡言乱语。
只有宋蛮听清了。
那声音微弱如蚊呐，却字字诛心：
“账……在……靴底……”
宋蛮的目光锁定在傅三那双绣着云纹的黑色官靴上。
靴子已经被黑血腐蚀得千疮百孔，鞋底几乎烂穿。
但在那破烂的缝隙间，隐约露出一角泛黄的纸片。
那是账本的一页。
也是洗髓丹掺假、乃至系统性清洗外门弟子的铁证。
宋蛮突然发力。
他没有冲向李长老，也没有冲向护卫。
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向后仰倒！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两名执法弟子下意识松开了手，生怕宋蛮自杀身亡，无法交代。
宋蛮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击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的砖缝里。
那里，有一滩尚未干涸的黑血。
第一章时，它是阿蛮体内的毒源，让他痛苦不堪。
第二章时，它溅上傅三的靴子，留下耻辱的印记。
第三章时，它腐蚀了账本的封皮，掩盖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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