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青云宗外门,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
聚宝阁前的广场积水未干,倒映着灰暗的天色。
闵寒站在阴影里,指尖死死扣住那枚黑铁币。
硬币边缘粗糙,刻着一个扭曲的“欠”字。
它曾躺在他的掌心,冰冷且充满侮辱性。
后来被扔进当铺柜台,换取半柱香的喘息。
再后来压在交易桌下,成为谈判的筹码。
接着被他捏碎一角,展示禁制力量。
又被聂锋强行收回,试图抹去他的存在痕迹。
此刻,它重新回到手中。
表面染着一层干涸的血迹——那是聂锋刚才在混乱中留下的。
从债务象征,变成了复仇武器。
闵寒没有擦掉血迹。
血是活的证据。
他眯起眼,目光穿透雨幕,锁定在人群最密集处。
那里站着一个穿青色执事服的男人。
聂锋。
手指上戴着一枚镶嵌灵玉的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聂锋总是眯着眼打量别人的口袋。
今天,他在笑。
嘴角咧开一个贪婪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但他不是独自行动。
在他身后半步,立着一个黑影。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
像是一团凝固的雾气。
影卫。
宗门内门特有的死士,擅长隐匿气息,也擅长杀人于无形。
闵寒心头一沉。
赵无极并没有离开。
他就躲在聂锋身边,隔着层层人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试图找出幕后真正的推手。
或者,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闵寒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必须追踪赵无极的真实行踪。
只有找到那个躲在幕后的人,才能解开这死局。
他迈出一步。
脚下的水洼溅起泥点。
就在这一瞬,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香钻入鼻腔。
迷魂香。
廉价,粗暴,却有效。
闵寒的脚步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聚宝阁的青瓦变成了血红色的鳞片。
聂锋那张尖酸刻薄的脸,拉长成了无数张嘲笑的面孔。
“欠……欠……欠……”
耳边全是低语声。
闵寒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秒。
但幻术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百块下品灵石。
不,那不是灵石。
那是骨头。
家人的骨头。
“把灵田交出来。”
聂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反问句特有的嘲讽。
“你拿什么还?拿你的命吗?”
闵寒猛地睁开眼。
周围依然是嘈杂的人群。
没有血红色的鳞片。
也没有跪着的自己。
但他知道,陷阱已经张开。
前方那条通往废弃炼丹房的小路,在幻觉中变得笔直而诱人。
门缝里透出的不是药味。
而是浓烈的血腥气。
为什么?
闵寒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
理智告诉他,这是陷阱。
但身体的本能却在诱惑他前行。
仿佛那里藏着救赎。
他抬起脚,准备迈步。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道画面。
老龟那双浑浊的眼睛。
当阿九将那枚黑铁币递到老龟面前时,老龟的眼神中没有贪婪。
只有一丝恐惧。
极度的恐惧。
就像看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世间的诅咒。
为什么?
闵寒停下脚步。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如果老龟怕这枚硬币。
那么这硬币背后,一定藏着比债务更可怕的东西。
家族长老才懂的古老印记。
背面为何会浮现那种印记?
闵寒低头看向手中的黑铁币。
血迹正在渗入金属的纹理。
那个古老的印记,隐约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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