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更烈。
许缺贴着后山的岩壁移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体内的黑烟并未平息,它像一条活物,顺着经脉游走,试图寻找出口。
但他不能停。
那块被留在刑房的黑铁碎片,此刻正牵引着他的方向。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骨头里的痛觉感知。
左臂的伤口处,残留着最后一块碎片的温度。
那是他刚才在逃亡途中,为了屏蔽祁执事留下的神识追踪,亲手将另一块碎片刺入手臂的结果。
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冰冷。
那块血肉已经坏死,永远无法再恢复知觉。
但这也让他成了“盲点”。
祁执事的搜魂阵虽然霸道,却抓不住一个没有生机波动的人。
许缺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断崖。
那里是禁地的入口,也是宗门最黑暗的角落。
一道黑色的流光,就在十息前,消失在了那片云雾之中。
那是碎片。
也是他唯一的线索。
“站住。”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钻进耳膜。
许缺浑身一僵。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扫过身后漆黑的树林。
三个身穿青色制服的身影,从树影中走出。
执法队。
为首之人,正是祁执事。
他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竹简,那是戒律堂的《门禁令》。
竹简边缘沾着泥水,显得狼狈而阴冷。
祁执事穿着一身湿透的长袍,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许缺。”
他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擅闯禁地边界,违反《门禁令》第三条:‘凡弟子不得私自靠近断崖百丈之内’。”
“按律,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许缺沉默。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嘴角的血迹。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处罚。
祁执事要的不是他的修为,而是他脑子里的东西。
那块碎片指引的坐标,以及黑铁牌背后的秘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简短有力。
祁执事冷笑一声。
“不懂?”
他抬起手,指尖轻点竹简。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身上,有禁地的气息?”
“又为什么,你身上的气息,和那块失踪的黑铁碎片,一模一样?”
许缺心中一沉。
祁执事果然发现了。
那块碎片虽然飞走了,但它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不可能完全消散。
尤其是在这种暴雨天,灵力更容易被察觉。
“巧合罢了。”
许缺淡淡说道。
“巧合?”
祁执事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靴子踩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缺,你以为你是谁?”
“你是末位弟子,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但在戒律堂眼里,你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装着不该存在之物的容器。”
许缺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渗出。
他感觉到体内的黑烟开始躁动。
它在回应祁执士的话。
或者说,它在渴望战斗。
“让开。”
许缺说。
只有两个字。
祁执事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轻蔑和怨毒。
“好一个‘让开’。”
“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两名执法队员立刻上前。
一人手中多了一柄铁钳,另一人则掏出了一张符箓。
那是“锁灵符”。
一旦贴上,灵力运转即刻停滞。
许缺眼神一凛。
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断崖,身前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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