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未歇,刑房外的青石板上积水成洼。
许缺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用了三息。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冷。
不是雨水的湿冷,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
那枚彻底碎裂的黑铁牌,并未消散在天地之间。
它化作了一缕极细的黑烟,顺着他的经脉逆行而上,最终没入眉心。
此刻,那里正跳动着一种陌生的律动。
像是一颗心脏,却比心脏更沉重,更冰冷。
“咳……”
一声压抑的闷响打断了他的感知。
许缺转头。
祁执事瘫坐在泥泞中,半张脸肿胀得变形,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
那双原本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他颤抖着手指,指向许缺,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许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落在祁执事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卷羊皮纸戒律上。
那是执法堂的规矩,也是压在他头顶三年的大山。
如今,这山碎了。
但许缺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体内的黑烟正在侵蚀他的意识。
那种力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功法,它贪婪、暴虐,时刻想要吞噬他的理智。
若不能立刻压制,他将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必须找到压制的方法。
现在。
就在此刻。
因为赵长老的脚步声近了。
沉重的木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缺迅速调整呼吸,强行将那缕躁动的黑烟锁在丹田深处。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让他额角青筋暴起。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沉默,是他最好的伪装。
“住手。”
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赵长老拄着拐杖,缓缓走出廊下。
他身上穿着灰色的道袍,衣摆被雨水打湿,紧贴着枯瘦的身躯。
这位旁观者终于下场了。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最后停留在许缺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愧疚?警惕?还是冷漠?
许缺看不清,也不想知道。
他只关心一件事:如何摆脱现在的困境。
“许缺。”
赵长老开口,语调平缓,却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你可知罪?”
许缺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下巴,汇入锁骨。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
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是。”
这一声承认,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王虎站在一旁,金甲上的雨水汇聚成流,滴答作响。
他看着许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按照常理,这个罪人此刻应该痛哭流涕,或者垂死挣扎。
可许缺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感到不安。
“好一个‘是’字。”
赵长老摇了摇头,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你破坏戒律,私斗伤人,按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这句话一出,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废去修为。
对于修行者来说,这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
尤其是许缺,他还需要修为来洗清迟到的罪名,恢复百年功力。
一旦修为尽失,他将彻底沦为凡人,再无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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