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像钝刀,一下下刮着窗棂。
屋内闷热得令人窒息。
袁守财没有去捡那支掉落的毛笔。
他死死盯着账册上那一团晕开的墨迹。
那团黑,像只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
周长风三个字,被墨水彻底吞噬。
就像这个人一样,消失在青云宗的阴影里,再也找不到尸骨。
“你什么意思?”
袁守财的声音尖利,带着颤抖。
他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那是他刚用从库房偷出的低阶灵石,从黑市换来的假货。
真货,早就换成了填补亏空的现银。
关七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袁守财。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袁守财恐惧。
因为愤怒代表还有希望。
而平静,代表绝望后的疯狂。
“执事。”
关七开口了。
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周长老没死。”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狠狠钉进袁守财的耳膜。
袁守财的身体猛地僵硬。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绸缎长衫下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闭嘴!”
袁守财低吼一声。
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关七的衣领。
指甲深深嵌入关七的皮肤。
“你敢胡说八道!”
“周长风已经死了!宗门通告都发了!尸骨无存!”
“你是想害死我?还是想害死你自己?”
关七任由他抓着。
他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袁守财的肩膀。
看向窗外。
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窗纸的缝隙渗进来,打湿了桌角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紫檀木匣。
匣子里,装着半块带血的黑铁牌。
那是影阁的信物。
也是袁守财此刻最大的把柄。
如果林管事推门进来。
看到袁守财私吞证物。
看到他与外门弟子私下交易。
看到账册上那个不该出现的签名。
袁守财会死。
连累全家,株连九族。
关七知道这一点。
袁守财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袁守财不敢杀他。
至少现在不敢。
“执事。”
关七再次开口。
这次,他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
但这柔和背后,藏着冰冷的算计。
“周长老若真死了,为何会在你的账册上留名?”
“若他没死,为何要隐姓埋名?”
“这块牌子,是从那个魔修身上搜出来的。”
“魔修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
“‘影子’还在。”
关七抬起手,轻轻拨开袁守财的手。
动作很轻,却很有力。
袁守财踉跄后退一步。
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这雷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影子……”
袁守财喃喃自语。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一个什么样的泥潭。
周长风,内门执法长老。
负责监管外门一切事务。
包括药房。
包括库房。
包括他袁守财这些年的手脚不干净。
如果周长风还活着。
如果他一直在暗中调查。
那么这半年的亏空,早就暴露了。
除非……
除非周长风是被灭口的。
或者,周长风本身就是共犯。
袁守财的大脑飞速运转。
无数个念头闪过。
贪婪、恐惧、犹豫、杀意。
最终,所有的念头都汇聚成一个词。
利益。
只要周长风还活着。
只要他能控制周长风。
或者,利用周长风的秘密。
他就能翻盘。
不仅能填补亏空。
还能更上一层楼。
袁守财眼中的恐惧,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长衫。
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起那支沾满墨水的笔。
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狠厉。
“合作。”
两个字。
关七看着那两个字。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条件呢?”
他问。
袁守财抬起头。
眯着眼,打量着关七。
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影阁的人。”
袁守财指了指那块黑铁牌。
“牌子上有血祭的痕迹。”
“说明它最近被人激活过。”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块牌子的秘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