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日头偏西。
内务府偏殿外的长廊上,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混着陈年的黑垢,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
温宁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早已失去了知觉。
那盆新炭带来的灼痛,此刻才真正顺着神经末梢爬满全身。
她不敢抬头看天,只能盯着脚下那双绣着兰花的鞋面。
鞋尖处,那个被火星烫出的小洞还在隐隐作痛,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姑娘……”
小翠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死死攥着温宁的袖角,指节泛白,仿佛一松手,温宁就会碎掉。
温宁没有回头。
她知道,现在任何多余的表情,都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破绽。
她必须笑。
在那张涂满厚粉、眼窝深陷的脸上,挤出那抹无懈可击的谢恩微笑。
但这笑容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
要像这冬日的残阳,看着暖和,实则透骨冰凉。
温宁微微牵动嘴角,脸颊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痉挛。
她感到一阵眩晕,鼻腔里全是松烟和陈腐脂粉混合的味道。
那是尹嬷嬷身上的气味,也是内务府权力的味道。
就在刚才,尹嬷嬷松开手的那一刻,温宁感觉自己的尊严也被拍落在地。
赵妈妈接过那份沾满黑灰的试用报告时,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双手留疤的事,不必上报。”
尹嬷嬷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不需要上报,意味着温宁从此成了内务府眼中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这意味着,她不仅要忍受身体的痛苦,还要接受无尽的羞辱。
但温宁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那张银票。
还有银票夹层里,那根属于大太监总管的小指指甲。
温宁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廊下的洗漱间。
那里有一口铜盆,里面装着未化的冰水。
这是一个机会。
只要把手伸进去,就能洗去那些黑灰和血迹,也能让那枚指甲暂时隐匿起来。
然而,命运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回廊转角传来。
“哟,这就想走了?”
赵妈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温宁的双手上。
那双手漆黑如墨,伤口处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嬷嬷说了,内务府不需要完美的人,只需要听话的人。”
赵妈妈慢悠悠地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宁的心跳上。
“可你这双手,脏得连狗都不愿碰。”
她伸出帕子,掩住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既然拿了工钱,就得有个奴才的样子。在离开之前,去把那双手洗干净。”
温宁的心脏猛地收缩。
洗干净?
如果现在去洗手,指甲就会被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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