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斜斜地切进内务府偏殿的窗棂,却照不进这方寸之间的暖阁。
空气里弥漫着松烟燃烧后的焦苦味,混合着尹嬷嬷身上那层厚重的脂粉气,像是一团湿透的棉絮,死死堵在温宁的口鼻之间。
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偶。
指尖早已失去了知觉,不是冻僵,而是被那盆新炭残留的高温烫出了水泡,又在刚才清理灰烬时,被粗糙的铁铲磨破了皮。
黑灰渗进伤口,带来一阵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
温宁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面前那盆冷透的炭块上。
那是贯穿了她这几日噩梦的东西——“那盆新炭”。
第一章里,它刚被端入时,火势正旺,热气逼人,象征着主家恩宠的重量;
第二章中,火势渐稳,烟雾弥漫,熏得人眼睛生疼,那是规矩开始收紧的信号;
第三章,火色转暗,余烬发红,温度变得闷热粘稠,如同这内务府令人窒息的权力场;
第四章,火头完全熄灭,只剩灰白死寂的余温,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第五章,灰烬被搅动,扬起呛人的尘雾,掩盖了那些不可言说的真相与罪证;
而此刻,第六章。
冷透的炭块已被收起,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痕迹。
铜盆底残留着几星暗红的余火,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场闹剧的终局。
温宁缓缓站起身。
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僵硬麻木,血液回流带来的酸胀感让她险些踉跄。
但她稳住了。
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是她在母亲床前学了无数遍的克制,如今,成了她在这吃人的内务府里生存的铠甲。
“清理干净了?”
尹嬷嬷的声音从太师椅上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
她手里的那串紫檀念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在敲击着某种倒计时。
温宁抬起眼,脸上挂着那一抹练习过无数次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精确的计算,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疏离。
“回嬷嬷的话,奴婢已按规矩,将炭灰细细筛过三遍。”
她的声音轻声细语,软糯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生理极限下的真实反应,却被她巧妙地伪装成敬畏。
尹嬷嬷眯起眼,那双涂了厚粉的眼角微微抽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那只保养得当的手,指了指温宁面前的铜盆。
“过来。”
温宁心头一跳,但脚步未停。
她走到尹嬷嬷膝前,恭顺地低下头。
尹嬷嬷的目光落在温宁那双沾满黑灰的手上。
指节处,黑色的污垢嵌进了指甲缝里,怎么洗也洗不掉。
那是耻辱的印记,也是忠诚的证明。
在这内务府,干净的人往往活不长,只有脏了手,才能洗干净心。
“把手伸出来。”
尹嬷嬷命令道。
温宁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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