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日头偏西。
内务府偏殿的小暖阁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那盆新炭早已没了先前的烈火烹油之势,火头完全熄灭,只剩下一层灰白死寂的余温。
热浪退去后,留下的不是清凉,而是一种更为阴冷的压迫感。
松烟味混合着陈腐的脂粉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熏得人眼眶发酸。
温宁跪在炭盆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被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
她的双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因为之前的翻找而焦黑一片,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垢。
此刻,那双受过灼伤的手正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痛。
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退缩,但她必须稳住。
尹嬷嬷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手里那串紫檀念珠转得极慢。
“滴答、滴答。”
珠子撞击的声音,像是倒计时的钟摆,敲在温宁的心尖上。
“温管事娘。”
尹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她眯起眼,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黏在温宁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上。
“这炭,烧得可还顺遂?”
这是一个陷阱。
若是说顺遂,便是承认这掺了劣质木屑、甚至可能有毒的炭火是合格的贡品。
若是说不顺遂,便是质疑内务府的采买,更是打尹嬷嬷的脸。
温宁垂下眼帘,掩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股酸臭味钻进鼻腔,刺激着喉咙,让她忍不住想要咳嗽。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嘴角肌肉牵动,她挤出一抹无懈可击的谢恩微笑。
那笑容温婉、恭顺,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韧劲。
“回嬷嬷的话。”
温宁的声音轻柔细软,如同春风拂过柳梢。
“奴婢以为,这炭火虽无往日之烈,却胜在持久安稳。”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焦黑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案几上的验收文书。
“正如主家之意,不求一时之旺,但求长久之安。”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赞,实则是在踩着一块看不见的薄冰。
“长久”二字,既可以是褒义,也可以是讽刺。
尹嬷嬷的手指猛地一顿。
念珠停在半空,不再转动。
她盯着温宁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这丫头,是在试探她?
还是在暗示什么?
“哼。”
尹嬷嬷冷笑一声,手中的念珠重新转动起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倒是个会说话的主儿。”
她放下念珠,身体前倾,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既然你觉得‘安稳’,那便签了吧。”
她从袖中抽出一支狼毫笔,蘸饱了墨汁,递到温宁面前。
“签了这份文书,内务府便认你今日之功。”
“拿着这笔银票,回去给你母亲请大夫。”
温宁接过笔。
笔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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