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日头偏西。
内务府偏殿的暖阁里,空气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那盆新炭就在温宁面前三尺处,铜盆边缘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白,原本通红的火头已经暗了下去,只剩几缕暗红色的余烬在灰烬深处微弱地呼吸。
温度不再逼人,却变得闷热粘稠,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湿布,死死捂住了口鼻。
温宁跪坐在蒲团上,右手袖口垂落,遮住了那只焦黑肿胀的手。
左手则捏着一柄细长的铁钳,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温管事。”
赵妈妈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里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眼神轻飘飘地落在炭盆上。
她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这火怎么看着要灭了?若是烧得不旺,主子们晚上怎么御寒?若是冻着了哪位贵人,咱们内务府上下,谁担得起这个责?”
温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着眼眸,目光在那盆炭上游移。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炭。
劣质木屑混在其中,燃烧不充分,所以烟雾浑浊,气味刺鼻。
那股酸臭味,正是尹嬷嬷惊慌的原因。
也是她此刻必须面对的陷阱。
如果现在撤火,就是办事不力。
如果继续添柴,火势太猛,那些掺假的木屑会瞬间爆燃,散发出更浓烈的恶臭,甚至可能引发小范围的火灾,到时候谁也洗不清嫌疑。
“赵妈妈多虑了。”
温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她抬起左手,用铁钳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盆边缘的一块死灰。
动作缓慢,精准,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炭性不同,火候各异。这炭是‘慢火’,讲究的是持久,而非一时之烈。”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门口。
尹嬷嬷就站在那里。
那张涂着厚粉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像钩子一样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
她在看什么?
是在看她是否真的忠心耿耿?
还是在试探她是否会借机抱怨,流露出对这劣质炭的不满?
温宁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松烟混合着陈腐脂粉的异味钻进鼻腔,呛得她眼眶生疼。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但她不能擦。
在这个地方,流泪就是软弱,软弱就是可欺。
她硬生生忍住生理性的不适,面部肌肉僵硬地牵动嘴角,挤出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
那笑容温和、恭顺,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
“奴婢这就调整一下炭的位置。”
温宁低下头,铁钳探入炭盆深处。
指尖的剧痛隔着衣袖传来,那是神经坏死后的麻木,也是尊严被践踏后的空洞。
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半熄的炭,将其移至炭盆中心。
那里,有一块未被完全燃烧的乌金炭芯。
她将那块劣质炭围绕在乌金炭周围,形成一个环状。
这是为了隔绝氧气,减缓劣质炭的燃烧速度,同时利用中心的乌金炭提供持续的热源。
这是一个赌注。
赌尹嬷嬷看不懂其中的门道,只看到结果——火没灭,而且烧得更稳了。
“哼。”
赵妈妈见她不说话,只是闷头干活,忍不住又插了一句。
“手脚倒是麻利,就是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这般低眉顺眼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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