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午后，天光灰败得像一块洗不净的旧抹布。
养心殿偏殿外，寒风如刀，刮得窗棂呜呜作响。屋内炭火将熄未熄，余温在冷寂的空气里苟延残喘。方婉仪端坐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染黑的玉扳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也是她手中仅剩的底牌。
门被推开，唐顺走了进来。
他满脸堆笑，眼底却藏着躲闪的光。双手死死攥着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假账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是内务府派来的管事太监，奉命送来劣质炭火并伪造验收合格单据，企图掩盖贪污事实。之所以选在今天，是因为皇帝即将亲临视察炭库储备，这是最后关头的一次“清洗”，也是他甩锅的最佳时机。
“娘娘，”唐顺的声音油滑，带着惯常的哭腔，“这炭是内务府特意挑的‘贡品’，虽然看着黑了些，但烧起来暖和着呢。您看，这单子都盖了印，您要是收了，便是全了规矩。”
方婉仪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盯着唐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算计，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急于寻找出口。她的目光冷静、克制，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仿佛在看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唐顺被她看得浑身发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的账本微微颤抖。
“唐公公，”方婉仪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如水，“你可知，今日陛下为何要来视察？”
唐顺一愣，随即赔笑道：“陛下关心国库充盈，体恤臣工辛劳……”
“错了。”方婉仪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陛下要看的不是炭，是人心。内务府克扣炭银，勾结外臣，这笔旧案若是深究下去，恐怕连唐公公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吧？”
唐顺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他知道，方婉仪这是在逼他就范。若此刻不驳，便是默认内务府贪墨炭银且勾结外臣，必死无疑。但若驳了，便是暴露自己敢于违逆内务府祖制的锋芒，从此成为众矢之的。
这是一场豪赌。
方婉仪赌的是唐顺的贪婪与恐惧。她知道，唐顺背后有赵德海撑腰，但他更怕死。只要给他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全身而退的台阶，他就会交出真凶。
“娘娘明鉴啊！”唐顺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小的只是一介奴才，哪里敢贪墨炭银？这都是内务府总管赵大人吩咐的，小的不敢不从啊！”
方婉仪心中冷笑。
果然，赵德海想把责任全推给唐顺一人。这是内务府一贯的手段，牺牲弃子，保全大局。但她不会让赵德海如愿。
“赵德海？”方婉仪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唐顺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剑，“那你告诉我，王嬷嬷死前紧握的那半块黑炭上，为何会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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