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黄昏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养心殿偏殿的窗棂上。
屋内的炭火早已熄透，只剩下一层惨白的余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霉味。方婉仪端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染黑的玉扳指。它冰凉、粗糙，边缘还残留着朱砂燃烧后的焦黑痕迹，那是唐顺在御前撒谎时留下的罪证，也是此刻她手中唯一的筹码。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沉重而杂乱，伴随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李公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白。
“娘娘，”李公公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陛下口谕，内务府总管赵德海革职查办，即刻押入宗人府。其旧宅及所有关联账目，交由御史台彻查。娘娘需配合搜查，不得有误。”
方婉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公公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上。
“李公公的意思是，”她缓缓开口，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这案子，到此为止了？”
李公公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声说道：“娘娘，有些水太深，淹死的是自己。陛下念在娘娘往日勤勉，才许您自保。若是再往前一步……”
“再往前一步，就是死？”方婉仪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单薄的衣衫。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兽。
“李公公回去复命吧。”方婉仪淡淡道，“我会亲自去唐顺的旧宅，把该找的东西，找出来。”
李公公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叩首：“老奴告退。”
他转身离去，宽大的袖袍扫过门槛，在那一瞬间，一枚温润的青玉佩从袖口滑落，“叮”的一声轻响，掉在青石板上。
方婉仪的目光凝固在那枚玉佩上。
那是一枚成色极好的和田白玉，雕工古朴，正面刻着一个“安”字，背面却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这道裂痕，她见过。
三年前，先帝最宠爱的贴身侍卫长萧远，在宫变中为护驾战死。先帝悲痛欲绝，亲手将这枚玉佩赠予萧远的遗孀，并言：“此玉随我多年，平安之意，愿尔等永安。”
然而，萧远的遗孀早在五年前就已病逝，这玉佩本该封存于宗人府的库房之中。
如今，它怎么会出现在李公公的袖中？
方婉仪没有去捡那枚玉佩。她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的指尖，却在袖中狠狠地掐进了掌心。
李公公的沉默，和这枚不该出现的玉佩，构成了一个无声的答案：皇帝并非不知情，而是在默许这场清洗。甚至，他在利用这场清洗，抹去某些连皇室都不愿触碰的痕迹。
既然皇权不可信，那就只能靠自己。
方婉仪提起裙摆，大步走出了偏殿。
风雪扑面而来，刺骨寒冷。但她心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唐顺的旧宅位于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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