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的寝宫比外头更冷。
不是那种刺骨的寒风，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湿。屋内没有生炭，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苟延残喘，将王嬷嬷悬在半空的尸体拉出一道扭曲而细长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只濒死的蝙蝠。
方婉仪跨过门槛时，鞋底沾着的雪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立刻靠近那具尸体，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陈设。一切井然有序，甚至可以说是整洁得有些过分。案几上的茶盏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显然是刚刚有人离开不久。但窗棂紧闭，门闩从内部落下，只有这一处悬挂的白绫，昭示着死亡的降临。
“畏罪自缢。”
身后传来李公公压低的声音，他手里捧着记录册，眼神却并未落在王嬷嬷身上，而是警惕地观察着方婉仪的反应，“内务府已经报上去了。说是王嬷嬷贪墨了先帝时期的熏香账目，被赵总管发现，羞愤难当，遂寻短见。”
方婉仪没有回头。
她的右手插在袖中，指尖紧紧攥着那枚染黑的玉扳指。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让她原本因寒冷而微颤的手指逐渐稳定下来。
“李公公说得好听。”方婉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说话，“贪墨熏香？王嬷嬷伺候先帝三十年，连一根发丝都不敢乱动，怎会为了这点碎银丢了性命？”
她缓缓走向床榻。
每一步都踩在寂静之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唐顺那张满脸堆笑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急于结案，急于脱身，所以必须让所有知情者闭嘴。王嬷嬷是当年负责调配先帝熏香的老宫女，她知道太多。尤其是关于“寒鸦香”配方的事。
方婉仪停在床前，抬头看向王嬷嬷。
老妇人的脸色青紫，舌头微微伸出，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房梁。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未解的困惑和深深的怨恨。
方婉仪伸出手，并没有去触碰那根粗糙的麻绳，而是指了指床头的小几。
那里放着一个打开的瓷瓶，里面空空如也。
“这是什么瓶子？”方婉仪问。
李公公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回答：“回娘娘，这是‘安神散’的瓶子。王嬷嬷常年失眠，惯用此物。”
“安神散？”方婉仪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捏起瓶口残留的一点白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气味很淡，带着淡淡的苦杏仁味。
“李公公，你闻闻看。”方婉仪将帕子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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