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偏殿的炭火早已熄透，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像极了这深宫里那些无声无息烂在泥里的命。
方婉仪站在内务府地下档案库的入口，寒风从石缝里钻进来，刮得脸颊生疼。
她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染黑的玉扳指。
冰凉的玉石硌着掌心，那道刻着“腊月二十三”的微小日期，正对着她的指纹。
这是唐顺死前塞给她的线索，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刀。
先帝驾崩的前一日，炭库异动。
这意味着，那场导致先帝暴毙的“寒鸦香”，并非简单的香料失误，而是有人蓄意篡改了配方。
方婉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不能亲自去查。
赵德海那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内务府的每一个角落，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她需要一只不知死活的手，替她去触碰那个禁忌的秘密。
“小柱子。”
方婉仪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潮湿的空气。
角落里，一个缩成一团的新入宫太监浑身一颤。
他叫小柱子，刚进宫三天，连规矩都没学全，就被派来送些破烂文书。
此刻，他吓得脸色惨白，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在地上。
“奴……奴婢在。”
小柱子声音抖得像筛糠。
方婉仪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没有看他的脸，而是盯着他颤抖的双手。
“你刚才说，你想回家？”
小柱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被恐惧淹没。
“是……是的，娘娘。奴婢家里老母病重，想告假……”
“告假？”
方婉仪冷笑一声，手指轻轻划过小柱子的肩膀，像是在抚摸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内务府的规矩，没有批红的假条，就是逃兵。逃兵的下场，你知道吧？”
小柱子咽了一口唾沫，拼命点头。
他知道。
上个月有个太监因为偷了一块抹布，被扔进了柴房，第二天就再也没出来。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方婉仪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递到他面前。
钥匙上沾着一点黑色的炭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内务府西角的废弃档案室，有一批先帝时期的旧账本，说是发霉了，要销毁。”
方婉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去把它拿出来。只要拿到那份账本的残页，我就替你向总管求情，让你出宫养老。”
小柱子的眼睛亮了。
出宫。
对于他们这种底层蝼蚁来说，那是比登天还难的奢望。
他颤抖着接过钥匙，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谢……谢娘娘！”
小柱子转身就跑，脚步踉跄，消失在阴暗的通道深处。
方婉仪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只有冰冷的算计。
她知道，内务府安插在档案室的暗桩就在附近。
小柱子进去的那一刻，警报就会响起。
而她，必须在那之前，赶到那里。
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拿走真正想要的东西。
方婉仪提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脚下的石板路湿滑冰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那是黑炭燃烧后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她摸了摸袖中的扳指。
温度似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
通道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像是纸张翻动的声音，又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的咔哒声。
方婉仪停下脚步，贴在墙边。
透过门缝，她看到小柱子正手忙脚乱地从一个积满灰尘的铁柜里抽出几卷泛黄的纸册。
他的动作慌乱而笨拙，但眼中的贪婪却掩盖不住。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最里面的一卷残破书册时，异变突生。
四周的石壁上，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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